少女瑟缩在树丛之中,她捂着双耳,右手手臂上被树藤打出了一块深深的淤青。
江六莲小声骂道:“天杀的……早知道不当捕手了,为了救人自己的命都得搭进去……”
今日她本是要去小福村查案子来着,却被县衙的书吏拖去准备路引了,迟迟到来,没成想路上竟遭遇了一只树妖正在残害村民。
她脑子一热上前救了那人,就被树妖缠上了,这么凶猛的妖物,打也不敢打,就只能躲在树丛里,祈祷那树妖找不到她便离去。
“真没用啊,都没过两招便躲起来……”江六莲看向自己腰上的横刀,握着刀柄的手掌却克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分明我也习过武,也得过耆长的指导教诲。
她垂下眸子,一看到妖怪,却连刀都举不起来,只会躲。
十里乡是这样,如今豆杆山也是这样。
江六莲十分崇拜降妖士阿慧,那少女能在面对妖物时洒脱自如地与其决斗、较量,有时,江六莲也有些羡慕,那是她做不到的。
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捕手,只能捉捉飞贼,就连同僚们也多半看不起她,说她胆子小,杀只鸡都害怕。
江六莲将头埋得更低了。
“没意思!流弋大人骗人!忒没意思!”树妖嘀嘀咕咕地嘟囔着。
树妖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去,江六莲听到这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敢往外头伸出头。
山路空空荡荡,她长长吁了口气,走了,幸好是走了。
她却还不敢走到路上,在丛林内慢慢地爬行,想要爬到下山的大路之上。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来自女子的呼救——
“救命!”
她条件反射地起身拔刀,冲出了树丛,却什么也没看到,哪有人影?
可她的心中却一阵寒意,她缓缓转过头,只见那满身黑藤的树妖正站在道路的尽头,稚嫩的脸庞上扬起天真的笑意。
“上当咯!”
三根树藤飞向捕手少女所在的位置,速度不算快,她用力地想要抬起手中的刀子,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手指僵住了,一抬胳膊,浑身就发颤,没办法挥刀砍断那树藤。
完了……
她望着直指双目的树藤,战战兢兢地接受了自己将死的宿命。
“六莲!”
少女听到这声音,仿佛一粒定心丸入肚,她飞快地躲开树藤,扭头一看,那黝黑高大的壮汉朝此处奔来,他手握宝刀,一道斩断两根树藤。
树妖尖啸一声。
江六莲也不再拖泥带水,她深吸一口气,扑向那树妖,一老一少,一后一前,纷纷举刀袭向树妖,树妖踉踉跄跄地躲开,令二人刀刃交接在一处。
“头儿。”江六莲一喜,“你来了?”
“刚刚发什么呆呢?”
“我……”
“少说废话,这东西笨重,砍了他的腿!”
江六莲点头,两人再次分刃,同样流畅的刀法招式,于地上一个翻身,厉疾横刀,劈砍向树妖高矮不一的双腿。
石无轻下手极快,一条裹着树皮的矮腿立刻飞到了另一侧的草地上。
江六莲这边却稍慢些,树妖一藤将她拍飞,少女直直倒在地上。
尘云四散,树妖疯狂挥舞着黑藤,石无轻刀法缭乱,虽偶有被藤条抽打,却仍将树妖挥出的根根黑藤尽数斩断。
他迅速起身,要拔刀砍向树妖的脑袋,却听树妖大喊:“流弋大人救我!”
一道水光闪过。
山路上空无一妖,只剩悬在空中的血刀,以及收刀入鞘的高壮男子。
“头儿!”
罗童从山下狂奔而来,一到场,便看到满地绿血、大汗淋漓的高壮男子、以及倒在树边的捕手少女。
“你没事吧?头儿?”
石无轻摇头道:“去扶六莲,她受了伤。”
罗童看到男子手背上被树藤剐出的血痕,连忙道:“您不是也受伤了吗?”
“一点皮外伤罢了,你赶紧去!”石无轻朝他挥手。
罗童这才跑去将树边的江六莲扶起。
江六莲的确受了伤,脸上淤了好大一块,她眩晕着睁开眼,就瞧见罗童那张刻薄的脸,他冷哼道:“本来就长得不咋地,这下更丑了。”
“死铜锣……”江六莲吸着冷气。
罗童道:“你还有心情骂我,若不是你到处乱跑,头儿怎么会受伤?”
江六莲一怔,“头,头儿受伤了?”
“不然呢?”
“是……是我乱了方寸……”江六莲面色焦急,“要是我方才砍下了那一刀……”
石无轻用纱布缠了缠手背,望着旁侧二人道:“一点皮肉伤,罗童,你且别夸大了,赶紧带六莲回县里医馆休养着。”
“头儿,那你呢?”江六莲挣扎着起身。
石无轻道:“我还得去寻阿慧姑娘,分明是她找人叫我们过来的,可我们到这儿,一路上却压根没瞧见她的身影——”
江六莲思忖道:“莫不是还有其他妖怪?”
石无轻凝起眉头,“我想,能困住阿慧姑娘的,弄不好会是流弋本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