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敏再次点头,“不错,正是流弋,石耆长如何猜到的?”
“方才六莲在山上偶遇一只树妖,那树妖,约莫丙级水平。”
“竟有丙级?你们是如何应对的?”
“换作往常,我也是打不过丙级妖物的,不过那怪物虽攻击力奇高,却因瘸腿相当笨重,加之某所练勿忧刀法灵活多变,与六莲协力也压下了那妖物的风头,正要继续降妖时,那妖物凭空唤了声‘流弋大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敏忽然想到自己在水潭边上听到的那声呼唤,也正是那声呼唤,令流弋抛下她,转而逃离而去。
"我心想,那树妖怕是流弋手下。您唤我去往豆杆山救六莲,我却没能寻到您的身影,可您先前诛杀丙级妖物不在话下,我猜测,您怕是被更强大的妖物缠上了,而那更强大的妖物,很可能与树妖是一丘之貉,甚至可能是流弋本妖。"
莫敏缓缓答道:“不错,我刚刚的确和流弋一番缠斗。”
石无轻沉重地问道:“您试出流弋的本事了吗?”
“流弋是一只水妖,那妖物攻击力强大,轻易便将关琤这样的金丹修士击倒,我虽还能与他周旋周旋,可想要打败他——”莫敏叹了口气,“几乎不可能。”
石无轻一怔,他低下双眸,“我明白了。”
“流弋是水妖,一直用水浪凝成的各式形态攻击我,每回我断了他的水浪,他便很快再次凝合,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抽刀断水水更流,我们杀不了他,他却可以持续不断地攻击我们。”
“没错。”
石无轻神色更加凝重。
莫敏道:“不过,击杀妖物主要在妖丹,剥去妖丹,妖物的修为自然大幅减弱,也有一些妖物由于自身特性,会选择隐藏真身,以幻身行事,只是我分不清流弋的真身,也找不到他的妖丹所在,事情就变得更棘手了。”
“妖丹……”石无轻念道,“原来如此。”
莫敏叹道:“这么看来,石耆长您的决策是正确的,眼下我不一定对付得了这么个庞然水妖,加之关琤虽是金丹修士,却体力疲弱,只擅建界,不擅打斗,灵活性过差——让百姓迁离幼唐,保大家性命无虞,是为眼下最好的对策。”
石无轻颔首。
“对了,您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幼唐县?”莫敏问道。
“阿慧姑娘呢?”
莫敏摇头:“我自是不离开的,关琤收了你们县衙的钱,而我答应了你,我自是要留下来,待关琤痊愈后,我便再与关琤一起,同那流弋好好战上一番。”
石无轻道:“那么,幼唐县县衙也会坚守到最后一刻。”
莫敏意外地望着他:“听闻先前杨唐县覆灭之前,杨唐县县衙便已撤离干净,你们为何——”
石无轻道:“正因先前杨唐县县衙懦弱撤离,这才导致了杨唐县过多百姓遇害,幼唐县断不可再重蹈覆辙,我等吃官粮,受万民所拥,妖灾将至,若我们先于百姓逃窜,岂非不忠不孝、无信无义?”
莫敏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有了些异样的感受。
她见过太多石无轻口中的“不忠不孝、无信无义”之辈了,无论是背弃她的手下,背叛她的伴侣,抑或是为利益罔顾情谊的知己。
尽管为仙三千年,她也不敢说见过比石无轻更忠义守诺之人。
莫敏朝他抱拳,“石耆长乃大义无双。”
“石某只有一事相求。”
“何事?”
“事关六莲。”
莫敏一怔。
石无轻缓缓道:“六莲此女,乃是我力排众议提挈入县衙,我教她习武,视她如亲女,您莫看六莲平日里没个正形,遇事便怕着躲着,可她其实是这帮捕手里最有天分的一个。”
莫敏道:“六莲虽胆小,也没在我面前出过手,但她每每能从危难中脱出,大也是自己有本事。”
“不错,石某祖上有一刀法,名为‘勿忧刀法’,吾女因妖灾去世后,我也教过几个身手好的捕手学习勿忧刀法——罗童亦在此列,可他们全不得要领,本以为这勿忧刀法到我这儿便止了,没料到那瞧着细胳膊细腿的江六莲练得甚好,勿忧刀法招式多变,十分考验使用者对武学之灵活敏锐,那时,我便知道,这丫头很有习武天分。”
莫敏问道:“她难道有武骨?”
石无轻摇头:“我不是修士,不好判断。”
“她才十七八岁,这么点功夫,武骨怕是还没长好,的确不好判断。”莫敏捏着下巴,“不过,石耆长对我说这些是何意?”
石无轻忽然往后退了一步,这会儿天上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将男人黝黑的面庞、粗硬的胡须渐次濡湿。
他郑重地俯下身、拱起手,目光炯炯道:“石某,愿请阿慧姑娘教导六莲,令其为诛杀大妖流弋一役贡献力量!”
“你是说,让那个小妖都不敢碰的江六莲,跟我们一起,去打流弋?”
莫敏眨眨眼,她倒也没嘲笑的意思,只是说出这话时,大约因江六莲自身的谐星气质过浓,听起来莫名有些可笑。
“正是!”石无轻脸上却并无笑意,莫敏看得出,他很严肃也很认真。
莫敏抱着双臂,略略思索了两瞬,道:“我倒是可以答应你,不过——”
“您答应了?”石无轻一喜。
莫敏笑道:“你先别急着高兴,我这人懒,不轻易教人,若想让我教她,便得让她先停止在县衙的捕手事务,给我当牛做马,全权听我吩咐,你且问她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