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地四周围满绿油油的竹篱笆,里头的血儿果已经结出了零星绿意,韭菜和芋子浇溉过泡种水,生出齐齐整整一大片叶子,韭菜细长葱茏,芋子叶儿宽大如荷叶。
莫敏心想,血儿果还要长段时间,蔬菜倒是很快就可以丰收了。
而在这整齐的田地间,出现了一少女挥汗如雨的身影。
那少女身着粗布黑衣,短头发,个儿高挑,提着水桶穿梭在田地里,一桶接着一桶地往菜叶上浇水。
她浇得气喘吁吁,篱笆外站着的少女仍在指指点点:“那儿,那儿都还没浇呢!”
江六莲继续提起水桶,哗哗浇水。
“浇快点!浇完水,还得把田里的杂草拔了、院里的地扫了、盆里的衣服洗了!”
这站在外头指点江山的莫敏其实只是个身体十五岁的稚嫩少女,而在田里挥汗如雨的江六莲甚至年长她好几岁。
江六莲心想,不是说好来教我降妖的吗?
浇水、拔草、洗衣、扫地算是降妖吗?头儿是否弄错了些什么?
“我怎么感觉自己不像是来学习降妖,像是来上工的——”
江六莲大着舌头喘气,忽然听到莫敏在篱笆外催促:“喂?你还偷懒?不想干了?你没看到罗童那么积极想来我这儿训练吗?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江六莲立刻笑靥如花:“别,别,阿慧姑娘,我这就干活!我这就日夜不休地干活!”
头儿好不容易信任我这一回,我必得争气!好好干!光明前途就在眼前!
江六莲如此想到,便绾起袖子,抄起水桶,继续库库浇水。
莫敏满意地点点头,而后回到了院中,从屋子里搬出小风给她订做的竹编躺椅,大喇喇地躺下,享受着清风、花香、春日暖阳。
耳边是不远处竹林山野簌簌然的声响,天色一如宝石蓝净,几丝棉絮般的白云缀在深蓝天幕之上,极低极近,极其轻柔。
宋鹊将一个板凳推到她手边,又叼来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
莫敏拿起茶杯,悠悠道:“生活不过如此粗茶淡饭啊。”
江六莲一边大汗淋漓地浇水,一边艳羡地朝院子里瞧。
“要是还有美男在侧,就更舒坦不过了。”莫敏往屋子里望了望。
也不知是有心灵感应还是怎么的,铁牛竟真慢悠悠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少年缓缓朝她走来,一直走到躺椅边上,撩了撩墨色的长发,翡翠双眸潋滟清透的绿光,那双眼美得令人头晕目眩。
莫敏还在风轻云淡地微笑,少年忽的朝她身上往下一倒,一声悲鸣破空嘹响。
“我是让你在侧,不是让你压死我!”
*
蓝衣公子站在山野之中,一手握着发光的菱面体,一边用指尖在山湖旁侧比划着,似正在悉心地布置着阵法。
在他身后,远处的一排树丛中,钻出一个覆满苔藓的树妖脑袋,树妖眨着孩童般天真的眼睛。
一缕虚幻水光出现在树丛边缘。
水光发出冰冷的声音:“来找吾做什么?”
树妖道:“流弋大人,我们现在就把那几个碍事的人都杀了吧!”
“你所说的碍事的人是指?”
树妖喊道:“全部,那几个捕手!我要全把他们杀了!尤其是那个少女,她的血可香了!就像修士一样香!”
“那些捕手不过是蝼蚁,对吾来说,唯一碍事的,只有那个叫阿慧的女孩。”
“那我去帮流弋大人杀了她!”
“你想杀了她?你想去找死?”水光冷笑,“她先前杀了阿纹与阿痕那姐弟二人,我原以为她的实力仅止于此,上回交手后,却才发现,这女孩遇强则强,她的实力深不可测!”
树妖嘟囔着:“那该如何是好?要不,要不,咱们回杨唐吧,我想念我的树坑了。”
“来都来了?还想走?”水光幽幽道,“吾带过来的所有妖怪,包括你,要么帮吾拿下幼唐县,要么,全都死在这里,没有第三个选择。”
“可咱们要怎么对付那个女孩呢?”
“吾自有计划,至于你说的那几个捕手,没过多久,你便能尝到他们的血了。”
“太好啦!我要喝血啦!”树妖像终于讨到糖的孩童般咯咯笑着。
水光徐徐道:“很快,饥馁就会布满这片地界,这里会变成第二个杨唐县,吾会一步一步将这个国家覆灭,届时,无论多少修士的结界和阵法都没用。”
“那以后呢?”树妖天真地问道。
水光在空中一凝,并未回答这个问题。
水光一眨,瞬间消失在空中,树妖连忙将脑袋缩回树丛。
山湖旁的蓝衣公子感到身后一寒,他蓦地回过头,“妖物!”
没有妖物,身后只有一个佩着宝刀的黝黑壮汉,石无轻拍了拍关琤的肩膀,“怎么了?”
“石耆长,还好是您,在下方才觉着身后冷飕飕的,还以为有妖物跟着我呢……”关琤用衣袖拭去额角冷汗,缓缓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