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位置,是……水?
莫敏立刻翻出地窖,摸到地窖边缘也有同样的一条水痕,她离开了石无轻的家,沿着那水痕一路往东边走去,铁牛也一路跟在她的身后。
但也只走了两步路,水痕便消失不见了。
莫敏缓缓抬起头,石无轻家靠近幼唐县县郊,两人走了一些路,前方便看不到什么房屋了。
夜深,四围漆黑如墨,但今夜月与星空极亮,能看得清远处干涸的河流,一座座剪影般的山头,以及在群山之间那一片琥珀石般的微弱亮光。
“那里,是小福村的方向。”
莫敏心中一紧。
*
江六莲及罗童等捕手到了后,莫敏便让他们立刻赶往小福村。
莫敏来石无轻家中时便将小红也骑了过来,县衙马匹只一两匹,还要折返回去取马,这些捕手便打算就地去周围的养马户家中征几匹马。
他们要耽搁些时间了,莫敏便先上了马,铁牛也理所当然地上马,顺便搂住了莫敏的腰。
江六莲求她道:“阿慧姑娘,您让我跟您一起先去吧?”
莫敏思忖着,还未开口,却听身后少年已懒懒地替她拒绝了,“不行。”
“可……”
“走吧,六莲,让阿慧姑娘尽快先去吧,咱们去也帮不上什么忙。”罗童回头看了眼那祈求的捕手少女。
江六莲愣了愣,立刻一言不发地跟上了其他捕手。
往常江六莲在莫敏眼中是个心理脆弱的小丫头,动不动哭哭啼啼,寻死觅活,可这会儿瞧着却与往日截然不同,一滴泪都没落下。
大约她终于也成长了些。
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
莫敏带着铁牛策马前往小福村,小红灵性,大约也知晓她急着去找石无轻,奔驰得极快,只花了半个时辰,两人便到达了小福村。
先前在城里时,还能远远瞧见村子里有些人家亮着灯火,但这会儿夜更深了,村中早已漆黑一片,只剩头顶星月洒下的淡凉光辉。
幸好有铁牛跟在身侧,他在两人周围捏了一簇火苗,这簇火苗能自动跟随在两人身畔,接下来的行事也方便了许多。
一进小福村,她便前往了那口枯井所在的方向。
每次出事都在那口井,她有一种不安的直觉,这样的直觉令她胆战心惊,若是再有人死在那口井旁,那个人会是谁?
她不敢细想,在走至枯井不远处时,火苗往前方飘去,将枯井旁照耀得格外亮堂。
那里空无一人,她终于松了口气。
“太好了……”
她缓缓转过身,离开枯井拐进了夹在两栋农房之间的小路,正打算继续寻找石无轻,月光披洒,这皎洁的月光却有一种不似光芒的光芒。
分明是亮的,却极为阴凉,极为柔软,极为黯然,好似是从黑暗中衍生而出的一种毫无感情的光芒。
这样黯然而光明的月光,洒落在那条乡间小路之上,叫莫敏看清了下方田埂之间默默前行的身影,那身影时跌时撞,踉踉跄跄。
她初看以为是哪个烂醉如泥的酒蒙子,但细看,却发现他的右臂垂挂在肩侧,像零件一样晃来晃去。
很快,那人便轰然倒在了地上。
有个较矮的人影跟在那人身后,那人影跑得极快,他将那倒地的男人背起,瞧见远处的莫敏后,马不停蹄地朝她赶了过来。
“阿慧姑娘!”
那人背着身上的男人,快步如飞,跑到了莫敏的跟前,原是个白净的矮个少年,他气喘吁吁地放下身上的男人。
莫敏不大记得这个矮个少年,不过他身上穿着她眼熟的捕手制袍,并且,他放下的那个男人她再熟悉不过——石无轻。
男人躺在冰冷的泥地之上,满身布衣浸满血浆,他黝黑的面庞不停抽搐着,右臂上侧被砍下了一大截,动弹不得,右手中却仍紧紧地攥着什么。
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无法说出口,只是眼神默默地看向了自己的右手。
莫敏轰然一下,她跪下了身,连忙往他满是血浆的手摸去,却只是摸到了一块浸满血的石头。
“石耆长,是流弋吗?”她颤声问道。
石无轻缓缓点头,矮个少年哭道:“是流弋,他带走了果子妖,警告我们不要再妄加行事,耆长不听,他就,他就……”
男人口中又呕出一口血来。
莫敏看着他身上的伤势,她头一回发觉,遍体鳞伤原来是个这么形象的词语。
他身上无一完好,两条腿都有些弯折,腹部好几个血窟窿,脸颊更是血肉模糊,不知遭受了多少凌虐,若不是那双犹然明亮的眼睛,她可能都要认不出他了。
“您等一下,江六莲他们马上要来了……”
莫敏这话一出,身后便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喊声:“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