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六莲端着骨灰坛从屋子里走出来时,就看到莫敏神色呆滞地站在院中。
她疑惑地问道:“头儿,怎么了?”
莫敏摇摇头,将那块石头放入了腰间的荷包之中。
远处坟场已经升起了火光与浓烟,莫敏看向江六莲:“咱们去送送石耆长吧。”
江六莲点头。
莫敏带着江六莲、铁牛一同去往了坟场,石无轻的尸首放在一堆柴火上,是单独焚烧的,捕手们捧着几枝摘来的白木兰与山茶花,放在了柴火堆的旁侧。
莫敏则带了一壶茶,她想起自己与石无轻初次见面,便是在铁匠铺的桌前喝茶,江六莲又说石无轻不饮酒,她便将茶壶放在了燃烧的木柴堆前。
小福村有山有水,从前也算是景色旖旎,田园诗意,可死过人,又下过一场血雨后,房顶、道路、田地,全都覆满脏污的深红色。
更有烧尸的黑烟滚滚涌入高空,将净蓝色的天空染得铅灰,尽管是晴天白日,此刻也像是阴沉沉的黑夜。
捕手们或捧着花束,或低垂着头,看着那位于众人中央熊熊燃烧的大火,滚烫的热量将那个始终念叨着“守卫幼唐安宁”的黝黑壮汉烧为了齑粉,携着他的亡魂归于幽冥之河。
他也终于可以前去陪伴自己的妻女,终于可以结束孑然一身的宿命。
江六莲捧着骨灰坛默然悼念。
莫敏轻声道:“安心睡去吧,石耆长,剩下的,我与六莲会替您完成。”
等到烧完了火,罗童才匆匆赶来,他朝着已经那满是烟灰的柴火堆深深鞠了一躬,而后看向江六莲。
“头儿已经都告诉我了。”江六莲开口道,“等我把师父的骨灰装好了,我就回去见县令。”
罗童疑惑:“头儿?”
“耆长教了我许多,我决定认他为师父,我现在的头儿是阿慧姑娘。”
“你是说……这个阿慧姑娘?”
罗童指了指那俯下身,叼着供奉用的苹果,正在往柴火堆前摆放的茶壶探出手的少女。
莫敏狐疑地眯着眼,“你们看我干嘛?”
江六莲一愣,“头儿,您拿茶壶做什么?那不是要祭奉给师父的茶水吗?”
“是啊。”莫敏往随身携带的茶杯里倒着热腾腾的茶水,“现在已经祭奉完了,可以把贡品吃掉了。”
她站起身,握着茶杯,抿了一口清甜温热的茶水。
罗童眯缝起眼,“我怎么觉得您本就是想要用这火热自己的凉茶呢?”
“你哪儿来的那么多疑问?”莫敏看向江六莲,“火熄完了,你去装骨灰吧,装了就回县里去,小福村我守着就行。”
江六莲老老实实地去装骨灰了。
莫敏喝着茶来到罗童身侧,她悠悠道:“既然江六莲称我为头儿,往后她又要当耆长,那么,以后,我也算是幼唐县所有捕手的头儿了。”
罗童满身冷汗,他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莫敏喝完一杯茶后,又给罗童倒了一杯茶,“尝尝吧。”
“不用,我不喝用头儿的尸骨加热的茶水。”罗童抬手作清正拒绝样。
“喝点嘛!”
她没给他反抗的机会,一口喂到了他的口中,后者原本满脸拒绝与嫌弃,茶水入口后,忽然一怔,“这茶……”
还真算甘甜。
莫敏呵呵一笑,“这是石耆长在发挥余热啊!”
罗童语塞了,道德与赏味在疯狂打架。
铁牛将头往她的肩膀上搁着,他哑声道:“我……我也,要喝茶。”
莫敏只好给他也倒了一杯,他却不满地摇摇头。
莫敏抽抽嘴:“你别太得寸进尺,是不是还要我嘴对嘴喂你喝?”
少年听此一怔,他立刻捧过茶杯兀自喝了起来,脸颊下侧却漫着红粉。
“阿慧姑娘,那我便先走了。”罗童拱了拱手就要离开。
“走这么急作甚?”
罗童淡淡道:“还得去看看其他尸体烧得如何,再说了,小的不愿在这儿看您夫妻二人琴瑟和鸣,佳偶成双。”
这是在讽刺她在撒狗粮?喝杯茶也叫撒狗粮?
莫敏弯唇道:“你要是酸溜溜,就去找江六莲成双成对好了。”
罗童吓得一个激灵,他磕磕巴巴地说道:“阿慧姑娘,我,我敬您是降妖士,您莫要胡言乱语!”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开个玩笑罢了。”
莫敏挑眉,她从身后背的包袱里取出随身携带的壶盏,那墨绿色的壶盏质地莹亮,罗童一眼便瞧出价值不菲。
莫敏将壶盏交到他手中:“还有这个,这个叫藏酒盏,是个宝物,里面我装了许多水,足够幼唐县百姓一个月的日常饮水,你解决完烧尸之事后,便带着这藏酒盏,挨家挨户地去送水好了,也顺带可以看看能不能得知些关于流弋的线索。”
“这般神奇?这,莫非是灵器?”
“算是灵器吧。”莫敏抱起双臂,“你好好用,别磕着绊着了,这东西是我从一个……朋友那里借来的,用完我可要还回去!”
罗童点了头,宝贝似的捧着那壶盏,而后朝莫敏俯身鞠了一躬后,这才掉头离开。
*
小福村的血雨惨案终于还是传遍了幼唐县,人人自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