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何物?”
流弋愣愣地望着那浑身火红的少女,她从腰间取出一柄铁锄,那铁锄不知何时缠上了一条条华美的龙纹,锄刃亦变得精致锋锐。
她犹如持戟一般斜握铁锄,而后缓缓抬起血色双眸。
流弋直起身,他幽幽道:“不管你又耍了什么花招,净音莲已经快瓦解了,届时洪水会冲垮小北山,也会毁了整个幼唐县——”
莫敏感受着浑身充盈的力量,她看了看自己缭绕火光的手掌。
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那突如其来的力量,这股力量让她忽然想起了铁牛曾在地窖中与她说过的一句话。
流弋抬手,朝她飞去一股水流,那水流在空中即刻化为三只巨大的鹤鸟,朝莫敏啄去,她动都没动身体,一挥锄刃,缠绕锄刃的火光便将鹤鸟蒸发为三缕白烟。
流弋蓦然一惊,朝她探出巨手,他虽变得巨大,速度依然相当之快。
莫敏刚杀了那三只水鸟,还未回神便被紧紧攥在了他的巨手之中。
他攥得格外用力,似乎想一把将她捏为齑粉。
莫敏冷冷地抬起头,她没有向外逃离,反倒猛地往他拳头里钻去。
“噗呲——”
锄刃将巨人掌心砍出一个口子,如同火轮一般飞速地在他的掌心旋转,少女随即化为一道红光凿开了他的掌心,将他的手臂生生凿出了一条血肉隧道。
当火光沿着巨人的手臂一路即将来到他肩臂处时,流弋惊得不得不抬手自断右臂。
莫敏从那掉落的硕大右臂中破出,她在巨人周身缠绕飞动,留下熊熊燃烧的火光,那些燃烧的火焰仿佛一道道锁链,将蓝色巨人囚困于鲜红锁链之中。
火,全是火……
流弋心中颤了颤,没关系,用水熄灭火苗便好。
他运起滔天洪水,试图冲击着那封锁他的火之锁链,洪水高涨,如同一帘参天水幕猛地扑上了巨人的身躯,也蒙上了那些移动的火焰。
流弋缓缓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他便看到身体猛然一紧,一道道火焰锁链开始收束,那滔天的洪水在落上火焰的刹那,瞬间化为了白烟,尽数蒸发消无。
从空中飞来一柄带着火光的巨大铁锄,少女冷冷地喊道:“以蚍蜉撼大树,以水滴灭太阳,可笑不自量!”
铁锄插入流弋的头颅,瞬间将那巨大头颅捅出一个冒着白烟的窟窿。
随着火之锁链刹锁紧,流弋哀嚎一声,轰然倒在了地上,压垮了整片树林,丛林中鸟兽惊飞。
地上升起无数缥缈的白烟,那参天的巨人眨眼消失不见。
莫敏也收回锄头,缓缓落到了地上,她一落地,身上的火焰尽数消却,玄衣少年从虚无罅隙中挣出,倒在了她的肩头,沉沉闭着眼。
“铁牛,你没事吧?”
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感受到他均匀的呼吸后,这才松了口气,他只是太累了,睡着了。
莫敏将他缓缓放到了大石边上,继续飞入树林寻找流弋的残骸。
巨人消失了,流弋的化身却恐怕仍有残留。
她果然在那片溪涧深坑之中发现了流弋的残身,他穿着褴褛破烂的蓝衣,蜷卧在皲裂的泥坑中央,似乎气息已尽。
方才浸过洪水,泥坑尚且泥泞,莫敏提起裙角,蹒跚着走向那流弋残身。
等到了流弋身边时,他忽然睁开了双眸,扯住她的袖角,将她一把拉到了地上。
一柄细小尖锐的水刃压在了莫敏的脖子上。
她歪着头,幽幽地望着他,“你到底要骗我几回?”
“你不也同样骗我吗?我只是用人类的技巧……回击人类罢了。”
他说着,急促地喘息了一声,莫敏压根就没挣扎,她缓缓地用手指拨开他手中的水刃,看向男子不甘的双眸:“你方才用了那么磅礴的力量,用不着我来杀你,你已经活不了了。”
流弋眨了眨淡蓝色的瞳孔,他脸上的蓝色花纹渐渐黯然,他倒在了少女的怀中。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关琤的?”
“我不知道,毕竟我也从来没见过关琤,我只是把你当成一个很菜的金丹修士罢了。”
莫敏从腰间掏出一颗浸满血的石头,“是石耆长用这块石头提醒了我,拥有方寸的你才是幕后真凶,不仅如此,他还留下了两颗李子,同样也让我将目光放在了果子妖身上,最终得知了果子妖与树妖的关联。”
流弋恍惚间想起了那个夜晚,他破入石无轻家中地窖,带走了那只果子妖。
因为生怕惊动他人,暴露了身份,他做得很小心翼翼,只伤了石无轻便拂袖而去。
至于为什么害怕暴露呢?他也不得而知,他埋伏在名为阿慧的降妖士身畔,本就只是为了找机会摸清她的底细,然后——杀了她。
可事情到了那一步,他却仍然想着先维持现状。
大约是真的害怕了什么,大约是真的在想,即便要杀了她,也要让她在不知不觉之中死去,而非在她面前暴露自己身为妖怪的身份。
但他没想到,石无轻暗中跟了上来,没想到他发现了他的身份,没想到他在临死之前随手在地上抓了一块酷肖他腰间方寸的石头。
那位一心守卫幼唐县安宁的前任耆长拼上性命留下线索,只为了提醒莫敏,界修关琤正是大妖流弋。
流弋惨淡地笑了笑,“是我思虑不周,我早该把他杀了,早该把你也杀了……幼唐县……原本唾手可及。”
莫敏不指望他能反省,毕竟他是一个妖怪。
但他如此高的灵智,有时会让她忘记,他是一个妖怪。
“那以后呢?”
流弋一愣,“覆灭唐州,屠尽姜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