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道理,她应该收拾收拾,给他们准备坟茔了,也幸好,她没发下“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这种毒誓。
毕竟,下头的那个,可能是只渊太岁!
但她在天坑之外踱了两步,便立刻凝眸望向旁侧深渊。
她把住天坑边缘,身子便要往下翻去,却忽然瞧见不远处踉踉跄跄走来一道身影。
莫敏双目一睁,她跳上地面,飞一般地奔向那道身影,少年穿着玄白两色的衣衫,腋窝夹着一个布袋,脸颊一侧沾着零星血迹。
“天青!”
莫敏扑到了他身上,将他紧紧搂住。
少年将手上的灰尘在袍角擦了擦干净,这才抬起手,抚上少女的脸庞,默默地将她搂住。
莫敏在他怀中抬头看他:“你没掉到天坑里头?”
贺天青哑声道:“我跳下来了……”
“你自己跳下来的,为什么?”
他认真道:“我要跟着你,无论你在哪里。”
莫敏眼眶一圈热了热,却仍旧扯出笑容:“你是不是傻,我掉下来你便跳下来,我若死了你便跟我一起去死吗?”
“阿慧,你不会死,我会一直守着你。”他也扬起唇角,露出不太熟练的微笑。
少女恍惚一怔,仿佛这里不再是雨雾缭绕的深山妖林,而是大雪纷扬的仙幽门主峰,那些交错的梅林虬枝仍然如网一般将两人的宿命紧紧缚住。
不,不是他。
她侧过黯然的双眸,松开了抱住贺天青的手,问他道:“方才我瞧见两道身影从毛笔上落下去,不是你,那么便是如烟和认昙了?”
贺天青点点头,表明自己也知晓。
“他们是被一根黑色触手拐下去的,这天坑下头,怕是有渊太岁。”
少年歪着头瞧她,莫敏以为他不知何为渊太岁,便道:“所谓渊太岁,生于山林,栖于天坑,居幽暗,食黄土,其实力深不可测,少有人瞧见过这妖物的真实面貌,我在修域有一位,咳咳,旧友,他与渊太岁交手过,他称其为万妖之始,十分可怖。”
“在这里?”贺天青道。
“是啊,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莫敏凝神思索着。
但很快她抬起头道:“不管那渊太岁多么可怕,我都得下去试一试,看看他们是否还活着。”
贺天青摇摇头,攥住了她的衣角,大约是示意她不要下去。
“你放心,我思考过,这么久了这渊太岁只是挥了挥触手,约莫是还没发现我们的到来,先前将如烟认昙卷下去,恐怕也只是无意为之,就好比它打盹时伸了个懒腰,不小心波及了路人,我们还有机会——”
贺天青垂下双眸,缓缓松开了手,他不再阻拦,却道:“一起。”
莫敏点点头。
少年从腋窝下取出一个布袋,莫敏仔细瞧去,这布袋上绣着朵朵莲花,是认昙携带的化缘布袋。
“这怎么会在你手里?”
“抢的。”他说得理直气壮,“如果你受伤了,要药草。”
莫敏无奈地笑笑,贺天青在布袋内掏了又掏,然后掏出一捆绳索。
“认昙竟然随身携带绳子?”
莫敏挠了挠头,不过,恐怕也是他四处云游的缘故,跋山涉水的,总会携带一些应急的物品。
莫敏用那捆绳子在天坑边缘的树木上绕了一圈,而后将那绳子绑在了贺天青的腰间,“绳子绑你身上,等会儿你便抱着我下去。”
贺天青摇头,要将绳子解下来绑在她身上。
“你别逞强,我会御空术,你什么法术都不会,要么老老实实呆上面,要么就绑着绳子下去,不然我还得顾你,不是给我添乱吗?”
少年只好点头。
绑好绳子后,贺天青立刻怀抱着莫敏翻身下了天坑,他身手向来十分利落,他在天坑崖壁上的坑洼凸起上跳跃往下,仿佛压根不需要腰间的绳子。
甚至怀里还抱着个莫敏,单凭一只手便飞驰往下,真是攀岩的好手。
莫敏仿佛获得了一个擅攀岩的坐骑般,很快下了几十丈,周围的空气都有些稀薄了,也瞧不见雨雾,只是单纯的幽暗漆黑。
莫敏拍了拍贺天青的手臂,“火。"
后者立刻在空中幻化出两团火焰。
火光照耀着漆黑的天坑,莫敏看着两侧崎岖的崖壁。
这天坑静得可怖,两侧崖壁上爬满蜥蜴蛇虫和不知来历的丑陋生物,在这冰冷坚硬的石头缝隙间,偶尔也会有两根野草飘荡。
莫敏之所以让贺天青在这里停下,是因为她听到了动静,不远,就在这附近。
天坑实在是太安静了,于是这么一点动静都让她耳尖得发现了。
莫敏又拍了拍贺天青的手:“你松开,我用御空术。”
贺天青慢慢地松开了手。
少女立刻踏灵气飞往另一侧崖壁,两团鲜红的火光随她而去,照亮了她飞行的前路。
那崖壁上有一块凸出的岩石,岩石上方的崖壁垂着几根藤蔓,莫敏一走近,那些藤蔓纷纷散开,原来并非藤蔓,而是一窝小蛇。
岩石上传来粗重的喘息 ,莫敏落于岩石之上,火光将前方照亮,她看清了岩石内侧倒着一个儒衫少女。
她身上倒没什么伤,只是手肘和膝盖上有零星血迹。
少女靠在崖壁之上,晕晕沉沉,不知是否是因为这跌落而被吓到了,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双目浑噩。
“如烟?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