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昙，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千静谷？”

“还未曾想过，或许会在这千静谷呆上一两年，行医济民，等到我觉得在这里呆够了，便继续踏上旅程……”

莫敏眨眨眼，“如烟也说她要留在赵国，她过些日子还回千静谷，那你们还可以再聚一聚！”

“是小僧之幸，如烟修士那般的大人物，竟愿与我一介小僧结义，还甘愿为了我对抗大妖。”认昙眸光暗了暗，“虽有东山结义，可，小僧，其实不愿再与如烟，也不愿再与阿慧你……”

“什么？”

他匆匆闪了闪眸子，“不愿再与你们相遇。”

莫敏一愣，“为何？”

“萍水相逢本不易，如烟本意修炼问道，阿慧你本意拜入降妖士门派，而我，本意不愿与修域扯上干系，我们三人，本不是一条路，是如烟姑娘心善热情，才让我们订立了那友盟咒——”

莫敏歪了歪头：“你为何不愿意跟修域扯上干系？”

认昙淡淡道：“修域之人，大多为了修炼飞升不惜一切，他们往往也将黎民百姓视为草芥，小僧无意冒犯，像如烟姑娘那样的仁善义士，于修域委实少见。”

莫敏这回有点不知如何反驳他了，他虽说得直白，竟也说得分毫不差。

修域之人，其实是很不讲情面的，越是境界高深，越是冷漠势利，为了力量可以付出一切。

若不是十二阁管控着，修域应当会比凡域更混乱，更腥风血雨。

甚至莫敏自己，前世也说不上什么好人，在求仙问道的路上，她也做过一些违背良心的事。

莫敏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是我多嘴了，不过认昙你也不用担心，永胥之大，等我去了苍阑山，应当也不会与你扯上什么干系，你便忘了我们在东山发生的那些事吧。”

“不，阿慧，你误会了，小僧不是这个意思。”

认昙仰起头：“我很庆幸能在千静谷与你、与如烟萍水相遇，我记得东山海棠，北山历险，也记得深坑中，如烟对我说的那些话，我等凡人寿元短短百年，虽不与修士那般与天地同寿，却也只需这些瞬间便可活得敞亮明净，无愧于心。”

他握住莫敏的手，将她纤细的手掌放在了他的头顶，微微一笑：“你若想摸，此回便好好摸一番吧。”

莫敏犹豫着，用手慢慢地抚摸着那沙弥的头顶，并不光滑，发茬粗粝，但摸着很舒服。

大约此回该是她与认昙的最后一面了。

几日后，莫敏拆了线，便继续踏上了前往苍阑山的求仙之旅。

认昙留在了千静谷，继续做他的行医僧侣，莫敏还是没找到妞妞。

她离开赵国，继续往东前行，由于边境战事的影响，三人躲躲藏藏，又过去了两个多月的时间，一行人才抵达了苍阑山脚下的谪仙城。

莫敏等人在谪仙城歇下脚，预备翌日便上山寻任长恭。

奇怪的是，这谪仙城虽然是个小城，但不知为何人格外的多，熙熙攘攘，她好不容易找了个旅栈，结果还只有最次的房间，还是个柴房临时收拾出来的。

莫敏一问才知，原来现在苍阑山正在风风火火地举办“击红”。

“何为击红？”莫敏如此询问旅栈掌柜。

掌柜笑道：“客官您年纪轻轻，瞧着像是过路，而非来参加击红的，您有所不知，苍阑山是降妖士门派，里头都是修行之人，‘击红’乃是他们招收弟子的仪式，咱们这家旅栈的客人，除了您以外，无一不是来参加击红的！”

宋鹊惊喜道：“主人，苍阑山竟然正好在招收弟子！咱们这是赶上了？”

莫敏点头：“看来这个击红势必得参加了。”

旅栈掌柜指着那金发少年，满脸疑惑，一是疑惑这伙人竟不知何为击红却又要参加击红，二是疑惑，这好端端一个小伙子，怎么竟叫人家姑娘“主人”！

莫非这是当下后生的新情趣？

掌柜摸着脑袋，问道：“客官，您要同您的情郎，还有这个——”他看向了贺天青，“这是……”

莫敏答道：“他是我的夫君。”

旅栈掌柜呆呆的，“他们一个是您的情郎，一个是您的夫君？”

宋鹊抱着莫敏的胳膊，故意耍宝道：“什么情郎？我也是夫君，我是二夫君！”

贺天青用锋利的目光剐着宋鹊那金灿灿的脑袋。

掌柜的听此狂咳不止，莫敏也懒得解释，就这么往楼上走，留下柜台前捂着胸口的中年男子。

他恍惚看着那少女两只手臂被两个俊美少年各自挽住，就这么悠悠哉哉地上了楼。

世风日下啊！掌柜的在心里默默呐喊。

可巧那金发少年正好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