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敏吃饭的时候不爱看热闹,但宋鹊的猪蹄还没烤好,他闲着无聊,非要拖着她和贺天青一块儿凑上去看热闹。
三人挤进人堆里,莫敏手里还捧着一碗桂花元宵汤,她一边一勺勺地往嘴里舀汤喝,一边瞧着那站在人群中间的二人。
站在马边的是个红衣如火的少女,那少女束着抹额,高扎着长发,轻装便捷,颇有几分不拘一格的侠气。
而另一侧,是个弱柳扶风的白衣小姐,她的右腿似乎受了伤,站不大稳,还要身畔的丫鬟牢牢扶住,那丫鬟气道:“你将我们小姐撞了,还这般出言不逊,你……你……”
“莫要信口污人清白!”红衣少女高声道,“我好端端地走马道,即便是我的马撞了你,那也是你们不守规矩,胡乱占了道!”
丫鬟似乎想要分辩,却一时舌头打架,磕巴了两声,人群便起哄起来:“小丫头,若是占了道,那你和你家小姐并不得理,你们便莫要再计较了!”
“再说了,瞧瞧那红衣裳的姑娘,那副打扮,定然是去参加击红的,你们可惹不起这些参加击红的选手!”
丫鬟急得眼泪又要落下来了,却听那白衣小姐吸了口冷气,她尽量镇静道:“姑娘,你方才说我们占道,此为编造谎言,我与我的丫鬟好端端地在摊前买钗子,是你的马受了惊,偏离了马道朝我们撞来,你凭何胡诌说我们占道?”
一个摊贩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他弱弱举手道:“俺佐证,方才这位白衣小姐并未占道,她只是在我摊前买钗子,那匹马还把我的摊子撞翻了……”
摊贩说着说着,却被红衣少女一个尖锐的目光逼退。
红衣少女脸色登时变了,甩了甩手里的马鞭,不作解释,却道:“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丫头,你可知晓我是何人?”
“此,此事无关你我身份。”白衣小姐被那鞭子声吓得脸色惨白,却仍然道:“你既撞了我,还将我的腿撞伤了,便该对我赔偿且道歉——”
红衣少女冷笑道:“一个深闺小姐,没见过世面,我便当你无知无畏,你可听说过凌国林氏?”
围观群众倒吸一口冷气,喝着元宵汤的莫敏也差点没呛住。
“我乃林氏嫡出的四小姐,特来苍阑山参加击红,此番不仅来了我,还来了我三哥,他身负修为,你们若执意纠缠,且看我三哥会如何教训你们!”
底下本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碎嘴闲话的百姓顿时不敢说话了,这些豪族之人向来嚣张跋扈惯了,看谁一个不顺眼便送其归西也是常有的事。
人群纷纷退散,甚至都刻意避开了此处,不愿蹚这趟浑水。
唯有莫敏、贺天青、宋鹊三人还留在原地,莫敏端着一碗桂花元宵,不紧不慢地吃着元宵。
红衣少女自鸣得意着,恰好这时一辆马车缓缓驶停她身侧,马夫从车上扶下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那男子束发冠穿紫衣,生得很有韵味。
在莫敏看来,这韵味令她想起了某位被她一拳打死的故人。
林辙。
她也是真是没辙了。
这凌国林氏跟她什么怨什么仇,怎么走哪儿都能撞见林家人?
她往下吞了一颗元宵。
却见那紫衣公子整了整衣襟,朝红衣少女道:“四妹,怎么了?”
“三哥!”红衣少女立刻挽住那男子的手臂,露出了不同于先前凌厉派头的娇俏,“那贱民欺侮我!非说我骑马撞到她了!”
贱民……虽然林辙应该是个不太讨喜的庶出,但这林氏之人的性子倒是出奇地相似。
紫衣公子淡淡看向对面的白衣女子,“你是说我四妹撞到你了?”
“没错。”白衣小姐虽眸光闪烁,却仍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紫衣公子缓缓走到白衣女子身前,复又问道:“她怎么撞的?”
“她的马受了惊,她便偏离了马道,朝我所在的方位……”
“原来如此。”那紫衣公子懒懒回身对马夫道:“林三,那就把她撞死好了。”
那名为林三的马夫也没有丝毫犹豫,一勒缰绳便疾驰奔向那白衣女子,周遭一片惊呼,小丫鬟更是挡在了白衣女子身前:“小姐小心!”
“嘭!!!”
道路两侧五六只悬挂的红灯笼被撞上了屋檐,而那白衣女子用力地吸着气,六神无主地呆在原地。
丫鬟紧紧抱住了她,也将头埋得低低的,可意外的是,两人没有飞入高空,她们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
只见骏马不停往前挥着前蹄,却在二人身前呼呼吐着白气,不停地原地踏步。
马夫不明所以,那林氏的三公子绕至车厢后方,却见一着浅绿罗裙的少女,一手握汤碗,一手扯住巨大的车厢,还十分淡定地往嘴里喝了口汤。
宋鹊也立刻飞到马车上,抬脚将那马夫张三踹飞,将马车拐到了一旁。
他跳到地上,走向林氏的三公子四小姐,两人纷纷往后退了一步,他揪住那三公子的衣领,恶狠狠道:“告诉你,没人能比我更像地痞流氓!”
说罢,宋鹊便抬起手,欲要狠狠给他一巴掌。
可那三公子也是个有身手的,他一掌将宋鹊击退,拔出了腰间的剑,幽幽望向宋鹊:“你们几个这是要跟凌国林氏作对了?”
莫敏捧着元宵汤来到宋鹊身畔,她摇头叹气:“狗蛋,我对你很失望,你怎么连个小白脸都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