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上支起三座弯弯拱桥,拱桥下,流水中,河灯颤颤巍巍,漂满水道,远远望去,恍若一条凡间银河。
他凝视着那灿烂的城河,眸光渐渐幽冷下来。
*
莫敏、贺天青、宋鹊三人,以及那边的蓝衣公子,还有位名为颜铃的“丫鬟”,一同来到河边放河灯。
蓝衣公子自称本名“金风楚”,莫敏没计较这名字是否真实,也并不知这“金风楚”实为苍阑山掌门“褚逢今”。
颜铃偷偷拽过褚逢今的袖子问他:“掌门,您干嘛要跟几个不认识的人一起放河灯?”
“这三人方才在街上仗义相助弱女子,又说是来参加击红的备选弟子,我自当探探这几人的底细!”
褚逢今捏着下巴如此说道。
“您就别说这种客套话了!”
颜铃翻了个白眼,褚逢今定定地望着手握河灯,站在河水边的少女,他不由自主地道:“小颜,那女孩,倒是令我想起了几分妙意尊修……你说这奇不奇怪?”
“不奇怪。”颜铃立刻打断了他。
“嗯?”
“掌门您每回请尊节都拉着一个姑娘说,我曾在哪里见过妹妹诸如此类,然后就被骂登徒子,捧着满是巴掌印的脸回山上。”
褚逢今轻咳一声:“这回不一样,这回是真在哪里见过。”
“让我数数是第几回来着,五回、六回、七回……”
“好了,你赶紧去忙你的。”褚逢今眉角抽搐。
“可弟子没钱。”
褚逢今狠狠地揩了揩腰间的钱袋,揩出三个铜板递到了颜铃手中,“少废话,去买糖葫芦吃!”
“得令!”
颜铃忙不迭地消失在人海中。
褚逢今整了整衣襟,回到莫敏身边,恰好莫敏身边那两个看门神不见了,褚逢今连忙捡起放在河畔石上的河灯,这只河灯与莫敏手中的那只一样,都是莲花样式的。
莫敏见他一个人回来:“你身边那个丫鬟呢?”
“你说小颜啊,小颜她去买吃的了,她年纪小,贪嘴。”
莫敏噗嗤一笑:“你看起来也不过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还是说,你是容颜不老的修士?”
褚逢今愣了下。
他微服私访谪仙城时,隐蔽了周身气息,防止被参加击红的预备弟子们发现。
他可以感知到莫敏约有炼气期,不过即便是炼气期,也断无可能突破他的隐蔽法术。
“我说笑呢,你不会还真是修士吧?”莫敏讶异地盯着迟疑的褚逢今。
褚逢今心虚地绕过了这个话题,他问道:“别聊那些了,阿慧姑娘,你从前可有放过河灯?”
莫敏摇头,“没放过,也可能放过,但我忘了。”
“没事,咱们请尊节的放河灯习俗很简单,只需要您在纸条上写下对妙意尊修的祝愿,而后将纸条放入河灯之中,推灯入河即可——”
褚逢今娓娓道来:“等到河灯里头的蜡烛烧到底,便会将写着祝愿的纸条也烧尽,如此便能将你的心意传达给妙意尊修了。”
莫敏眯起眼,她又不是死了,怎么还能通过烧纸把心意传达给她?
“说起来,我有个问题,这谪仙城的百姓是如何知晓妙意尊修的诞辰的?”莫敏看向了褚逢今。
褚逢今一怔,莫敏问道:“难不成是苍阑山上的掌门告诉他们的?”
褚逢今点点头。
“可褚掌门又是如何知道的?”
褚逢今伸手抠了抠太阳穴:“其实,可能,他也不知道。”
“那为何要定六月十八为妙意尊修庆祝诞辰?”
褚逢今淡淡一笑:“我听说似乎是这样的,褚掌门并不知晓妙意尊修何年何月诞生,请尊节定在六月十八,其实是因为褚掌门正是在这一日于修域得以窥见妙意尊修之背影。”
莫敏感到匪夷所思,“背影?”
褚逢今续道:“嗯,正是背影,褚掌门本就听说过妙意尊修的威名,千年前,他本欲拜入明曜宗门下,却在明曜宗偶然得见妙意尊修之背影,她在云端,他在人海,匆匆到只剩朦胧意象,他却奉为惊鸿一瞥,从此再不能忘怀。”
莫敏心中莫名感到怪异,“罢了,先放河灯吧。”
褚逢今点点头,正要教导莫敏如何从河灯中取出书写用的纸条,忽然他感觉双肩一沉,往左看,是一只神犬踏云灯,往右看,是一只巨龙衔珠灯。
那俩看门神又回来了……
他腹诽着,却听金发少年道:“主人,别用那家伙的小河灯,用我们买回来的河灯才霸气哩!”
说罢,那戴着狗头帽的金发少年嚣张地朝褚逢今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