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城市中并没有统一的天气系统,天空的状态反映着每块梦境区域的梦主心境。眼前这片天空灰蒙蒙的,似乎暗示着一些深藏的哀戚。
雾中景象和他预料的不同,没有电闪雷鸣也没有凄风苦雨。其他人噩梦中出现过的景象,在贝里特这里一样都没有。克劳狄只往前深入了两步,再回神,跟在他背后的加德纳和希里斯已经消失不见。纯白雾气将他的来路淹没。
明明上一秒他还在跟希里斯对话。
克劳狄若有所觉地皱了下眉,本能地捏紧那枚一直攥在手心里的护身符。
他想退出梦境屏障看看加德纳和希里斯为什么没有跟上,是不是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但聚拢的雾气比他动作更快,他再一次被拖入梦,连护身符里的老头都没能阻止。
场景转瞬变幻。克劳狄面前出现了一张古朴的圆桌,周围的摆设也渐次浮现。
世界变成了一间神秘气质浓厚的占卜屋。
……
占卜家途径的扮演法?
克劳狄恍然,下意识抬手。出人意料地,他梦境中的身体也跟着抬起手臂。他居然能自由支配自己的梦中行为,而不是只能旁观既定剧情。
克劳狄皱眉,翻转手掌打量自己。
短暂的静默后,圆桌对面的雾气如潮水般退散。黑色桌布那头的座椅上多了道人影。
“克劳狄。”人影轻轻敲击桌面。“笃、笃”两声落定,围绕着桌面的雾气迅速变色,竟然透出一种隐隐的淡灰:“你应该一个人来。”
克劳狄抬头,正对上贝里特沉甸甸的眸光。
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但很奇怪,两人视线相接的一瞬间,克劳狄莫名觉得看向自己的不是贝里特本人,而是别的什么东西。不过这错觉转瞬即逝。仅一秒后,贝里特被阴影笼罩的眼睛里又重新流露出符合贝里特本人性情的温度。
“那个审讯者身上不干净,”贝里特说,“欲望使徒对他种下了特殊的标记,你带他来见我,等于把拜血教高层的眼睛带来见我。”
克劳狄怔愣片刻。这倒是他没料到的发展。
他没忍住追问:“特殊的标记?”
“我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或许是‘恶意化身’的某种表现形式。它应该源于罪犯途径更高层次存在对欲望使徒的特殊恩赐,欲望使徒不该拥有这样的能力,这是高序列的能力。”
贝里特耐心地解释,依然无意识地弯曲指节轻轻敲打桌面。这个动作似乎有什么特殊含义。
克劳狄盯着他苍白的指尖看了会儿,良久后低垂睫羽。雾气变色的过程不是他的错觉,周围的白雾的确在逐渐变灰。也不知道暗示着什么。
“你是清醒的,这点令我意外,”他道,“你把加德纳和希里斯一起挡在了外面。你是刻意这样做的,为了单独见我?他是你的同伴,可是你好像一直都有事瞒着他。就像你能在梦境中保持清醒,可他却和其他人一起被噩梦困住一样。”
加德纳知道的事情比贝里特少得多,这不是他的误判。就连和他这个序列八在一起时,加德纳都能毫无负担地扮演“执行者”的角色,而不是主动肩负起决策指挥的任务,这或许证明,和贝里特同行的过程中,加德纳很少主动参与决策。
——当时结束和希里斯的交手后,他是故意指挥加德纳做事的。加德纳的行事作风暴露了那家伙和贝里特私底下的相处模式。他捕捉到相关信息后大着胆子开口试探,事实果然如他所料。
就像现在,他握着黑发男士给的护身符,大着胆子开口试探贝里特一样。
贝里特嘴角微扬,笑了一声:“不错,你的推测总是有着惊人的准确度。我的确是为了单独见你。那你要不要再猜猜我为什么单独见你?如果猜对了的话,我给你一份物超所值的奖励。”
淡灰色雾气围绕着贝里特由梦境具现出来的古怪长袍流窜。克劳狄定定看进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原克劳狄过分优越的外貌,然而又光影翻腾,像一条让人看不分明脉络的暗河。
秘偶大师的语气堪称慈爱,就像一个正常人类家庭中的父辈,在对成长中的孩子加以引导,期望孩子能凭自己的智慧看透事物本质似的。
老实说,这不太寻常。
克劳狄皱了皱眉,强自避开贝里特带着鼓励意味的诡异目光。不知道为什么,这来之莫名的慈爱和友善让他感到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