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依然在肆虐,泥泞的斜坡滑不留足。温妩好几次重重地摔倒在泥水里,膝盖和手肘被地上的碎石磕得鲜血直流。
但她没有喊痛,甚至没有停下喘息片刻。她就像一头执拗的母狼,拖拽着自己唯一的猎物,一步、两步、艰难而坚定地朝着那个黑暗的山洞挪去。
短短几十步的距离,温妩足足耗费了将近半个时辰。
当她终于将谢临川沉重的身躯拖进那个阴暗潮湿的山洞时,她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无力地瘫倒在冰冷的石壁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山洞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腐朽气味和刺鼻的腥味。
外面的雷雨声被厚重的岩壁隔绝了些许,洞内显得异常死寂,只有水滴从钟乳石上砸落在水洼里的“滴答”声。
温妩靠在石壁上休息了片刻,强迫自己重新站起来。
谢临川的情况非常糟糕。他身上的铁甲冰冷刺骨,剧毒引发了严重的高热,他的额头烫得惊人,嘴唇却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紫黑色。
如果不能尽快帮他取暖、解毒,他绝对熬不过今晚。
温妩低头看了看自己。原本繁复华丽的衣裙早就在滚落中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不仅无法御寒,反而像冰块一样带走她的体温。
长长的裙摆更是累赘,沾满了泥巴,严重阻碍了她的行动。
没有丝毫犹豫,温妩眼神一凛,双手抓住裙摆的裂口,用力一撕。
“嘶啦——”
刺耳的布帛撕裂声在空旷的山洞里响起。温妩动作利落地将那些繁复碍事的裙摆全部撕下,只留下贴身的亵裤和短打的里衣。
随后,她将撕下来的几条干净的布条紧紧地绑在自己受伤流血的手臂和膝盖上,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山洞的深处虽然潮湿,但靠近内侧的石缝里,积攒了一些多年来被风吹进来的枯枝败叶。
温妩摸黑收集了一堆还算干燥的柴草。她走到谢临川身边,毫不避讳地在他腰间的革带上摸索,很快便找到了一枚防水的火折子。
“咔嚓、咔嚓。”
随着火石的摩擦,几点火星溅落在干燥的枯叶上。温妩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吹着气。
终于,一缕细微的青烟升腾而起,紧接着,微弱的火苗逐渐扩大,最终变成了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
温暖的火光瞬间驱散了山洞里大半的阴寒,也将两人狼狈不堪的面容照得纤毫毕现。
温妩借着火光,终于看清了谢临川后背的伤势。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腐烂,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必须立刻拔毒。
温妩在沉香阁时,曾跟着教坊里的老嬷嬷学过一些辨认草药和简单的包扎之术。
她知道锦衣卫常年在外执行危险任务,身上必定会携带救命的解毒丹。
她再次将手伸向谢临川的衣襟。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他坚硬胸膛的那一瞬间——
原本陷入重度昏迷的谢临川,双眼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失去了所有理智、只剩下最原始杀戮本能的眼睛。
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瞳孔涣散却透着野兽般的凶光。
毒素侵蚀了他的神经,高热让他陷入了极度的幻觉之中。此刻的谢临川,根本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
在他的潜意识里,任何靠近他的人,都是要取他性命的刺客!
“滚!”
一声犹如困兽般的嘶吼从他喉咙里爆出。
谢临川那只一直死死攥着绣春刀的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猛地挥起,锋利的刀刃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温妩的咽喉而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温妩根本来不及思考。
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瞬间,温妩凭借着本能,身体猛地向后仰倒。
“唰——”
冰冷的刀锋擦着温妩的下巴堪堪划过,削断了她鬓边的一缕发丝。几根黑发在空中飘落,缓缓落入火堆中。
温妩惊出一身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就差一点,她就要被这个神志不清的疯子给抹了脖子!
“谢临川!你看清楚,我是谁!”温妩连滚带爬地退开几步,厉声喝道。
可是谢临川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他剧烈地喘息着,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试图挣扎着坐起来。
他手中的绣春刀在火光下泛着嗜血的寒芒,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将周围的石壁砍得火星四溅。
“杀……全都要死……”谢临川的声音沙哑而破碎,他的防备心太重了,哪怕是陷入了濒死的谵妄,他依然像一只刺猬,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谁靠近,他就杀谁。
温妩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发狂的谢临川。
她的眼神在火光中变得异常冰冷且锐利。
她不能让他这么耗下去,再这样流血和发疯,他今晚必死无疑。
温妩四下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火堆旁一根燃烧着的粗壮木柴上。
没有丝毫犹豫,她一把抓起那根燃烧的木柴。
就在这时,山洞深处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或许是被火光和血腥味吸引,一条足有手臂粗细、浑身布满黑白斑纹的剧毒蝮蛇,正蜿蜒着从阴暗的石缝中滑拉出来。
它高高地昂起三角形的蛇头,吐着猩红的信子,冰冷的竖瞳死死地锁定了地上虚弱的两人。
前有发狂的谢临川,后有蓄势待发的致命毒蛇。
这才是真正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