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要他失控。
这些人真当他是案板上待宰的肉。
“这酒倒香。”
谢临川声音不高,落在近处几人耳中,却叫王婆子背后汗毛竖起。
周云瑶握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
温妩坐回原位,隔着灯火看他。
谢临川没有揭穿,也没有发作。他的神色太平静,平静得近乎危险。温妩在他眼底看见一抹很淡的兴奋。
那是猎物自行入网后,猎人终于等到收弓的兴味。
温妩心口轻轻一跳。
谢临川将酒盏递向唇边。
王婆子死死盯着那一线酒液,额上渗出细汗。周云瑶也屏住呼吸,眼里藏不住期盼。
就在酒盏将要碰到唇的刹那,厅中灯火忽然被一阵风吹得摇晃。
梨园戏台上锣鼓声骤急。
寒照从暗影中掠过,宽袖遮住半边灯火。
两只一模一样的白玉盏在无人注意的间隙完成调换。
谢临川仰头,将杯中清水饮尽。
酒盏落回桌上。
周云瑶眼底闪过一抹压不住的喜色。
王婆子也悄悄松了口气。
温妩垂下眼,指尖在袖中轻轻转了一圈。
后院路已经清开。
谢临川看见了她的手势,唇角勾起一抹冷而残忍的弧度。
好嫂嫂。
果然懂得趁乱补刀。
他借口更衣,起身离席。老夫人今日高兴,只当他袖口湿了不适,摆摆手让他去换。周云瑶眼神追着他出去,晴枝则悄悄退下,快步往西厢方向而去。
谢临川走出花厅时,外头夜风迎面扑来。
他没有去更衣的厢房,而是转入回廊暗处。
寒照已经候在那里。
“二爷,李党的人在后院西侧藏了六个,酒房两个,厨下一个。王三那边也已拿下。周姑娘的人往西厢去了。”
谢临川慢慢擦去袖口残余水痕。
“兄长呢?”
寒照低声道:“按您的吩咐,进宝已把醒酒茶送过去了。”
谢临川抬眼,看向西厢那片灯影。
“盯着。”
寒照应声。
西厢内,谢承彦正觉头晕。
家宴上他饮得不多,只因近日读书劳累,方才被戏声酒气熏着,胸口有些发闷。他推开窗想透气,进宝便端着醒酒茶进来。
“大公子,喝些醒酒茶吧。”
谢承彦接过,喝了半盏。
茶水入喉时,他便觉不对。
一股奇异热意从腹中腾起,沿着四肢百骸迅速烧开。他扶着桌沿,呼吸骤然乱了,眼前烛影也渐渐模糊。
“进宝……”
进宝脸色发白,扶住他:“大公子,您许是酒劲上来了,奴才扶您去歇息。”
谢承彦想推开他。
他想去找宝音。
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那股热意一阵阵涌上来,逼得他连话都说不完整。进宝把他扶进早已备好的客房,退出时手都在抖。
夜色深下去。
周云瑶从回廊尽头走来。
她今日妆容极盛,唇上胭脂比平日艳些,眼底压着一种破釜沉舟的亮。
晴枝在她身后低声道:“姑娘,人已经进去了。世子饮了那酒,药性必然发作。只要过了今夜,老夫人和周家都不能再推这门亲事。”
周云瑶指尖发颤。
她既怕,又兴奋。
谢临川冷淡了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真正将她放在眼里。
可过了今晚,一切都会不同。
她会成为宣平侯府世子妃,也会让苏宝音那个商户女亲眼看看,谁才是这座侯府真正的女主人。
她走到门前,听见屋中传来男人压抑的喘息。
那声音低哑沉重,隔着门板,竟同谢临川平日冷声说话时有几分相似。
周云瑶心中大定。
她推门而入。
屋中烛火昏暗,床帐半垂。
男人背对着她坐在榻边,肩背清瘦,呼吸乱得厉害。
周云瑶反手插上门栓,又亲自吹灭案上灯盏。
黑暗瞬间落下。
她低声唤道:“临川哥哥。”
屋内的人没有回答,只在药性折磨下伸手抓住了她的腕。
周云瑶身子一颤,眼底涌起泪意和狂喜。
她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那轮高不可攀的冷月。
偏院暗处,谢临川负手而立。
他看着那扇关死的房门,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屋中传出的动静渐渐乱了,压抑的呼吸、女子低低的惊呼、木榻被撞出的声响,都被夜色裹住,落在他耳中,只剩一场早已安排好的戏。
周云瑶以为自己钓到的是谢临川。
谢承彦以为自己仍能在旧情与新妻之间退守君子之名。
可今夜过后,谁都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