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响起衣袖摩擦的细响,大约是谢临川将染血的帕子交给了寒照。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
温妩早已悄无声息地退进内室,坐到了临窗软榻上,手里还捧着一本未曾翻开的书。
谢临川走进来时,脸色依旧苍白,唇边却带着平日里惯常的笑。
“今日回来晚了。”
温妩抬起眼。
他的衣襟整洁,嘴角也看不见半点血迹。只有眼底藏着深深的疲惫,呼吸比往常更缓。
“春闱结束了?”
“结束了。”
谢临川走到她面前,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过几日便会放榜。”
谢临川见她神情如常,明显松了口气。
饭后,两人照常在院中走了一圈。回到屋里,谢临川还拿了两本卷宗坐在灯下批阅。
一切都与往日相同。
温妩躺在床上,背对着他,始终没有睡意。
直到身侧床榻微微一沉,谢临川上床将她揽进怀中,她才闭上眼睛。
男人的胸膛贴着她后背,心跳依旧沉稳。
温妩却一夜未能安睡。
夜半时分,她从梦中骤然惊醒。
窗外月色惨白,屋内寂静无声。身旁的谢临川闭着眼,眉目平和,呼吸浅缓。
温妩撑起身子,手指颤着探到他鼻下。
温热气息拂过指尖。
她紧绷的肩膀才慢慢松下来。
谢临川似乎察觉到动静,睡梦中伸出手臂,将她重新搂回怀里。
“妩儿……”
含糊的一声低唤。
温妩贴着他的胸口,听了很久的心跳,才再次闭上眼睛。
她开始害怕夜晚。
每次从梦中醒来,第一件事便是确认谢临川还在呼吸。
只有触到他的温度,听见胸膛里那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她才能重新睡去。
温妩知道,这样下去不成。
接下来的几日,温妩常借口出门采买。
谢临川起初还会询问她要去哪里,后来见她带着小满与护卫,也就不再多管。
温妩先后拜访了京中几位颇有声望的名医。
有人替她翻阅古籍,有人听完红尘之毒的症状便连连摇头,还有一位曾随军多年的老大夫沉吟许久,只说毒若是已入肺腑,能活至今日已属奇迹。
“此毒源自苗疆,中原医理难以参透。”
“恕老朽无能。”
同样的话,她听了一遍又一遍。
每从一处医馆出来,温妩的心便往下沉一分。
她却从未想过放弃。
京中大夫不行,便去找京外的。
中原无人能解,那便去毒物的来处寻。
一个名字忽然浮上心头。
苗婆婆。
这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线希望。
第二日清晨,谢临川正准备入朝,温妩替他整理好衣襟,忽然开口。
“我今日想出城一趟。”
谢临川低头看她。
“去哪里?”
“拜访一位救命恩人。”
温妩将他腰间玉佩摆正,语气寻常。
“当初我不慎跌入崖底,是她救了我。这么久没有去看她,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谢临川略一思索。
“既是你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恩人。”
“今日下朝后,我陪你一同去。”
温妩抬眼看着他,忽然扑哧一声笑了。
“你去做什么?”
“谢伯爷凶名在外,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那一家都是寻常百姓,你若带着北镇抚司的人过去,怕是要将人吓得连话都不敢说。”
谢临川眉心微蹙。
“我可以少带些人。”
“你往那里一站,便已经够吓人了。”
温妩踮起脚,替他抚平肩头一处细小褶皱。
“你的心意,我替你带到便是。”
“让寒照跟着我,你总该放心了吧?”
谢临川仍有些迟疑。
温妩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我晚间便回来。”
“你下值后,先在府中等我。”
她难得用这样软和的语气哄人。
谢临川看了她片刻,终究还是松了口。
“不可在外久留。”
“好。”
“日落前必须启程回府。”
“知道了。”
“若遇到麻烦——”
温妩抬手捂住他的嘴。
“谢临川,你再说下去,今日早朝便要迟了。”
谢临川握住她的手腕,在掌心亲了一下。
“早些回来。”
他停顿片刻,又低声补了一句:“我会想你。”
温妩心口微微发软。
“好。”
待谢临川离府,她立刻换上骑装,只带了寒照与几名暗卫,快马出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