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眼前站着的,是他心心念念、愧疚终生的亡妻。
下一秒,顾川骤然加快脚步,踉跄着冲上前,不等苏曼反应,一双滚烫的手臂猛然伸出,狠狠将她拥入怀中。
力道极大,带着醉酒后的失控与偏执,将她死死箍在怀里,仿佛抓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生怕一松手,就再次消散无踪。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混杂着他身上清冷的草木气息,复杂又酸涩。
苏曼浑身僵硬,整个人被他抱得密不透风,心口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疼,酸涩、委屈、心疼、无奈,万般情绪交织在一起,彻底击溃了她的伪装。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感受到他心底极致的痛苦与崩溃。
紧接着,低沉破碎的哭声,闷闷地从她肩头传来。
一向沉稳克制、喜怒不形于色的顾川,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埋在她颈间,失声痛哭,嗓音沙哑破碎,满是无尽的悔恨与悲凉。
“阿晚……”
他一遍遍呢喃着这个名字,温柔又愧疚,沙哑又绝望。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别离开我,别再走了好不好……”
“我不该变心,不该背叛你,我对不起你……”
每一句呢喃,每一声痛哭,都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苏曼的心脏。
阿晚。
是他亡妻的名字。
这一刻,苏曼彻底清醒了。
原来自始至终,她都是替身。
他对她的温柔,对她的救赎,对她的心动,对她的失控,甚至是为她产生的挣扎与负罪,全部都源于这张相似的脸。
他在她身上,寻找着亡妻的影子。
他对她所有的破例,不过是对旧人的移情。
昨夜他彻夜的煎熬,深夜固执的求证,心碎的落空,醉酒的崩溃,从来都不是因为失去她苏曼,而是因为他痛恨自己背叛了亡妻,痛恨自己在别人身上动了心。
那层温柔的滤镜,在此刻彻底碎裂。
所有的偏爱,所有的救赎,所有的心动,瞬间都蒙上了一层可悲的、刺眼的替身阴影。
他抱着她,念着别人的名字,哭着忏悔对别人的背叛。
而她,只能清醒地承受这一切,心如刀绞,痛到窒息,却连落泪的资格都没有。
走廊人来人往,喧嚣依旧,旁人投来各异的目光,戏谑的、好奇的、看热闹的。
苏曼僵在他怀里,浑身冰凉,心底最后一点温热的念想,彻底熄灭、荒芜。
她终于明白了所有的错位与两难。
他的负罪感是真的,心疼是真的,失控是真的,可这份深情的底色,从来都不属于她。
她不过是他在思念过度时,偶然撞见的、最像故人的影子。
良久,苏曼缓缓闭上眼,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与剧痛,攒尽全身的力气,抬手抵在他的胸膛,狠狠将他推开。
力道不大,却足够决绝。
顾川醉酒体虚,踉跄着后退两步,眼底满是茫然与慌乱,浑浊的视线死死锁住她,像被夺走珍宝的孩子,满眼无助。
苏曼抬眼,目光澄澈冰冷,褪去了所有的温柔、眷恋与心疼,字字清晰,句句刺骨,冷静得近乎残忍。
“你看清楚。”
“我是苏曼,不是你的阿晚。”
一句话,轻轻落地,却瞬间刺破了顾川所有的醉酒幻想,撕碎了他自我麻痹的温柔梦境。
混沌的思绪骤然清明几分,眼底的温柔眷恋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慌乱与空洞。
他怔怔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看着她眼底的冰冷与疏离,看着她陌生又清醒的神色。
不是阿晚。
不是他的亡妻。
是苏曼。
是他昨夜被她亲口否定、亲手推开的苏曼。
是他心动、失控、愧疚、挣扎,最后落得一场空的苏曼。
幻想彻底破碎,温柔的假象轰然坍塌,只剩下赤裸裸的、残酷的现实,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酒意醒了大半,心碎却更甚从前。
他不仅负了亡妻,也彻底弄丢了苏曼。
两边皆负,满盘皆输。
走廊光影斑驳,喧嚣依旧。
一人眼底空洞破碎,一人心底寸草不生。
这场始于替身阴影的心动,终究在清醒的残忍里,彻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