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悬着手,迟迟没有落下。
久病的指尖常年微凉,带着一身沉疴与残缺,五年缺席的亏欠横亘在心间,让他不敢轻易触碰这份干净的温柔。他收回所有动作,指尖微微蜷缩,缓缓将手收回衣袖里,静静垂在膝头。
全程的迟疑、克制与退缩,尽数落在苏曼眼底。
她太了解他的性子,向来习惯独自承担所有苦楚,习惯自我否定,习惯用退让和躲藏,掩盖心底所有的温柔与愧疚。五年的躲藏,五年的不敢相认,从来都不是不爱,是他根深蒂固的自卑与隐忍。
苏曼不再沉默,抬手轻轻扶住念川的肩膀,微微用力,将孩子往前推了半步。
念川身子一动,下意识往前挪了位置,小小的身影靠近顾川的膝边,孩童鲜活温热的气息,彻底贴近了他孤寂清冷的周身。
苏曼看着顾川骤然震颤的眼眸,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叫爸爸。”
念川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苏曼,又转头望向身侧的顾川。她看着男人泛红的眼底,看着他单薄的身形,没有丝毫陌生抵触,顺着母亲的指引,轻轻开口,嗓音软糯清亮。
“爸爸。”
稚嫩的声音落在安静的古寺门前,穿透山间微风,清晰落在顾川耳边。
顾川整个人彻底怔住,呼吸骤然放缓,眼底积攒的湿意瞬间翻涌。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孩子,看着她干净纯粹的眼眸,看着她乖巧温顺的模样,沉寂五年的心,彻底被这一声呼唤揉碎。
山下的人声依旧热闹,小贩的叫卖声、游客的说笑声持续传来,鲜活的人间烟火不断漫上山头。古寺门前的方寸之地,却安静得只剩三人浅浅的呼吸声。
顾川僵硬许久,终于缓缓抬臂,这一次,他没有迟疑,指尖轻轻落在念川的发顶。他的动作极轻,生怕力道过重惊扰到她,微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柔软的发丝,动作笨拙又温柔。
念川很乖,乖乖站在他身前,任由他轻柔触碰,小脸上慢慢露出浅浅笑意。
苏曼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的画面。积压五年的隔阂与疏离,在孩童软糯的呼唤里,一点点瓦解消散。五年的躲避,五年的等候,都在这一刻,有了最真切的落点。
顾川抬手,悄悄擦去眼角的水渍,低头看向身前的孩子,声音沙哑得厉害,语速很慢。
“哎。”
简单一字应答,是他迟了五年的回应,也是他往后余生,不会再缺席的承诺。
山风温柔掠过,吹散了长久的酸涩与沉闷,日光铺满石阶,将三人的影子轻轻叠在一起,安稳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