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的秋天，按时到来，一年又一年。城市的版图不断扩张，成都的高楼越建越高，夜里的灯光常年明亮。旧时的街巷大多改造重建，只残留些许生活痕迹，留在老住户的记忆里。青城山依旧是游客偏爱去处，四季都有人上山走动，看山看景，往来不息。

山里草木枯荣交替，人间人事几番更迭。很多年前发生的事，随着老一辈人渐渐淡出，慢慢被游人遗忘。只是近两年，古镇的街巷之间，慢慢传开一段关于后山银杏的说法，没人刻意传播，却在游客的闲谈里，悄悄流传开来。

没人能说清这段传说的源头。

有时是雨后上山的游客，看见后山小院的银杏落叶纷飞，随口感慨景致好看；有时是镇上老人坐在街边晒太阳，闲聊时提起多年前独居小院的老太太，说起她一辈子守着青山的旧事。一来二去，零碎的闲谈拼凑在一起，慢慢变成了人人能说上几句的山野传闻。

来往的游人大多听过这个说法。有人说，青城山里藏着一对恋人，活着的时候没能相守，离世之后，得了山河成全，化作山间风物，常年相伴，不会分开。

传闻里，少年化作了院里的老银杏树，扎根泥土，常年伫立在小院中央，守着这片青山土地。姑娘化作了青城的雨，四季起落，随风漫过山峦街巷，年年落在银杏枝头，岁岁相依相伴。

游客只当是当地人编的故事，用来衬山水景致，听过一笑而过，转头继续打卡拍照，欣赏山间风光。只有镇上土生土长的老人，清楚这段传闻不是虚构，对应的是实实在在存在过的两个人，是顾川和苏曼留在青城的痕迹。

一场秋雨过后，山间雾气未散，空气湿润。午后天光透亮，山间凉风阵阵。念川带着沈念晚再次上山，车子停在古镇街口，两人沿着街边步道慢慢往小院走。

周末的古镇格外热闹。街边的小店全部开门营业，摊贩摆着本地特产、手工小吃和山货，来往游客三三两两驻足挑选。店家的吆喝声、游客的交谈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铺满整条街巷。不少游客手里拿着饮品小吃，沿着山道缓步上行，趁着雨后天晴，观赏秋日山景。

小院藏在古镇深处，避开了主街的喧闹。院内的老银杏树叶尽数泛黄，秋风吹过，叶片成片坠落，落在青石板地面，积起薄薄一层黄叶。雨后的泥土带着湿润气息，草木味道清新，铺满整座安静院落。

念川手里提着布袋，牵着沈念晚的小手，缓步走进院门。她没有立刻摆放花束，先抬手推开半掩的木门，检查了一遍院内陈设，确认无人乱动，才松开孩子的手，弯腰从袋中取出一束茉莉。

院外的山道上，几名游客路过，站在门口观望院内老树，低声闲谈。

“这棵树就是传说里的古银杏吧？”

“听说青城山的雨和这棵树是一对，守了好多年了。”

“活着没能在一起，化作山水相伴，也挺好的。”

细碎的话语飘进院里，落在两人耳边。沈念晚原本正低头踢着脚边的落叶，听到对话，脚步瞬间停住。她抬起头，眼眸睁大，脸上满是好奇，转头看向身侧的念川。

“外婆，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念川刚将茉莉摆放在树根正中，闻言直起身，抬手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转头看向女儿。她神色平静，眉眼舒展，没有立刻应声。

沈念晚快步跑到她面前，仰着小脸追问：“真的有人变成树，还有人变成雨吗？就在这里？”

念川垂眸看着孩子澄澈的眼神，缓缓蹲下身，和她平视。指尖轻轻拂去她脸颊沾着的细碎绒毛，动作轻柔舒缓。

“是真的。”

沈念晚愣了一下，眼底的好奇更浓，小眉头微微抬起：“那是谁呀？”

念川抬眼望向面前的老银杏，目光落在交错的枝干与满地黄叶上，语速平缓，淡淡开口。

“是你的太爷爷，和太奶奶。”

这句话落下，沈念晚整个人怔住。她呆呆站在原地，转头看看高大的银杏树，又抬手望向山间浮动的薄雾，小脸上满是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