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拿起旅馆卫生间唯一一把劣质刮胡刀片,在水龙头下简单冲了两遍,权当消毒。
水声淅沥,燥热的空气里,他垂着眼,神情冷得近乎冷酷,没有丝毫迟疑。
指尖死死按住伤口周边紧绷的皮肉,强行固定住不断颤动的肌体,锋利的刀片稳稳贴住边缘,一点点削去发白软烂的坏死腐肉。
刀刃划过死肉没有痛感、没有出血,只有黏腻轻微的割裂声。
最折磨人的是深处——刀片探进狭长的弹道创口,轻轻刮蹭残留的淤血、脓垢,还有嵌入血肉里细碎的金属渣、布料残片。每一次细微摩擦,都会牵动深层敏感的神经,尖锐细密的刺痛顺着脊椎窜遍全身。
他脊背绷直,指节泛白,牙关咬得极狠,舌尖抵着牙床,硬生生把所有惨叫、喘息全部吞回喉咙。眼底压着滔天的剧痛,却从头到尾只字不发,只有胸膛剧烈起伏,冷汗顺着脖颈不断往下淌,浸透了整片衣领。
腐肉一点点被剔除干净,创口深处藏着的细小弹渣,他就用指甲捏着、借着微弱天光一点点抠出来,动作粗糙、野蛮、毫无章法,全是亡命徒式的自救。
处理完腐肉,他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反复猛冲弹道创口。
凉水冲刷溃烂的血肉,冷热剧烈对冲,灼烧般的剧痛骤然炸开,整条肢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痉挛。浑浊的脓血、细碎腐屑顺着水流不断被冲落,地板积起一滩暗色污水,腥臭更重。
他维持着弯腰冲水的姿势,垂着头,黑发湿透贴在额前,整个人近乎脱力,却不敢停。
反复冲洗数遍,直到创口不再涌出大量脓液,露出底下鲜红、受损严重的新生创面。
没有消炎药,没有引流纱布。
他只能翻出随身包里仅剩的干净白布条,粗暴叠厚,死死按压在敞开的枪伤创口上,压住还在不断渗液的伤口。
最后他拽出长条绷带,手臂紧绷发力,一圈一圈、极用力地勒紧缠绕。
绷带缠得又紧又硬,死死箍住肿胀溃烂的伤处,强行压迫创面、封住创口。勒得皮肉发麻发僵,深处灼烧般的胀痛被硬生生压进骨血里,换来短暂的安稳。
全部结束,他抬手扯松领口,重重靠在墙壁上。
房间依旧闷热死寂,窗外偶尔掠过巡逻车的微弱灯光,一闪而逝。
他呼吸粗重绵长,浑身冷汗,腰侧伤口火辣辣地持续钝痛,深层的炎症根本压不住,依旧源源不断地往骨血里渗着酸胀的疼。
潦草、肮脏、凶险的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