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如空抚着茶盏边缘:“一介散修。”
紫衣老者道还待再问,一阵悠扬的钟乐之声忽然传来,打断了他的话头。
伴着乐声,山谷中亮起一连串的灯火,飘飘摇摇,与天上的星辰相对,一时之间,叫人几乎分不清天上地下。
钟磬敲击之声空灵悠远,难辨来处,众人都安静下来,凝神静听,唯有玉泉山水流淌飞溅,水流声与钟磬乐声遥相呼应,交织成曲。
众人正沉醉在那乐声中,斜上方的山顶忽然一阵亮光大作,引得他们抬首望去。
那是一座透亮的宝塔。
黑夜里,原本看不清山顶的轮廓,那料峭的边缘隐没在夜色里,跟天幕融为一体,此刻灯光亮起,众人才想起,山顶还有那样一座恢宏的高塔。
也不知是谁用灵力让整座宝塔灯火齐燃,景象倒是壮观。
乐声渐息,高塔上传来钟声,三声钟响过后,数个飘渺的身影从高塔上飞下,由远及近,向着白玉台而来。
那是数名身着轻纱的妙龄女子,她们提着灯笼,身影如飞鸟般轻盈,裙裾上彩带纷飞,犹如九天仙人。
在她们之后,还有四名金甲卫,合力抬着一座小小的无顶轿,轿上罩着红布,隐隐透出一丝光华。
亦如空看向那红布下溢出的一丝微芒,眼睑微收。
这血玉昙花,总算出场了。
在修士们的惊呼声中,金甲卫掀开红布,露出其下那株不足三尺高的奇花。
携花而来的女子和金甲卫皆四散远离,只余木轿被无形的灵力托举着,悬在半空,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刚好叫赏景台上的每个人都能看清。
花株通体暗褐,融在夜色里,几乎看不分明,但那花株上的唯一一朵花苞,却是醒目至极。
那花苞大得出奇,略微低垂,隐隐透出暗红的光华,透过花瓣脉络,朱砂色的光正一点点弥漫开来。
在众人屏息凝望的目光中,花苞慢慢弹动两下,迎着月光,抽枝剥茧般,层层绽放开来。
花瓣层叠,每一片都像是凝结的鲜血雕刻而成,花蕊中,有丝丝红光跳动。
已有修士开始运气凝神,等待着传说中血玉昙花能带来的神奇功效。
昙花开放的速度很快,不多时已彻底绽放开来。
一朵花散发的灵光,竟能将整个白玉台映照得血红。
伴随着那光华一同弥散的,还有一股难言的幽香。
那醉人的幽香只在片刻,不多时,一丝腥甜古怪的香气渐渐漫出来,像是烂熟的果肉混着铁锈,又像是,血腥之气。
亦如空看着那抹悬空的暗红,忽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还记得第一次身中赤虚蛇毒时,他在幻觉中看见过无数飘落的红色昙花。
那幻象中的花朵,跟眼前那月光下的昙花,似乎有些相似,却又不甚相同。
但此刻不是回忆这些的时候,亦如空收回心神,想着夺花之后逃离的路线,正要行动,却隐隐觉出不对。
这般要紧的宝物,为何不留一人看守?
周围寂静无比,偌大的场中,竟无一丝声响。
那些斟酒侍奉的宫娥,不知何时都已散去,不见踪影。
不对。
亦如空转眼看向其他人,这才发现,众人直勾勾望向空中的血玉昙花,神色迷离,瞳孔扩散,如同被摄去心神一般。
昙花光华更盛,将底下的盆器也映照得赤红欲滴,那器皿晶莹剔透,其中灵光浮动,看不出是何材质。
“哐当”一声,是座椅倒地的声响。
亦如空看过去,是白日里那与他易物的修士。
那人跌在地上,惊惶道:“那是……是摄元晶,这血玉昙花,在吸取我们的修为灵元!”
他爬起来要跑,然而还没跑出两步,便抽搐着扑倒在地,没了动静。
与亦如空同桌的两人,都已是神情恍惚,嘴唇发颤。
亦如空凝眉反手,指背一拨,酒杯与茶盏之中的液体瞬间飞出,泼在在二人面门上。
灰袍男人已神思皆无,酒液一激,猛一低头,脑袋砰地砸在桌上。
紫衣老者倒是被唤回几分神志,他神色大变,滑下桌去软倒在地,朝着山顶高塔的方向拜伏,高喊起来:“宗王饶命!是不是弄错了,老夫是奉神宗护法,求宗王……”
他正伏地拜求,声音戛然而止,再一看,已是身躯僵硬,气息全无。
亦如空眸光暗沉,眼底映照着血玉昙花的赤红之色。
今夜,竟又是宴无好宴。
那么,自己出手夺这血玉昙花,就没有什么抱歉可言了。
他甩去手指上的酒液,缓缓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