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有方法,让我离开这间石室?”亦如空问。
那声音回答:“当然。”
“是什么?”亦如空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你不必一直看那道知厄咒印,你的蛇一时半刻不会死,现在的玉幽奴很喜欢恶作剧,不会那么快便取人性命,毕竟能来此地的受验者越来越少,他一定会玩弄够本,才考虑让他死去。”
亦如空摇头:“听起来好像更为不妙了,那蛇妖想必要吃些大苦头。”
那道古井无波的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笑意:“我以为你冷心无情,原来还会关心旁人性命。”
“别误会,”亦如空道,“我现在有两样极为重要的法宝在他的身上,一支画骨神笔,一朵血玉昙花,两样都是我费尽周折才取来的东西,我实在不愿它们就此折损,或是落在他人手中。”
“好吧,玉幽奴的考验时间是一炷香,在这一炷香之内,你破开我给你的谜题,自然可以去解救你的灵宠,保住你的宝物。”
“还有其他方法吗?”
“没有。”
“既然只能如此,那你便说吧,你的考验是什么?”
“若是你能弄明白我的神界究竟发生了什么,自然就能离开这里。”
亦如空眉头微拧:“这听起来很难,毕竟连你自己都不清楚。”
“我愿意帮你将这件事变得简单一些,不需要别的,只需要你替我找到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
“……堕神最好的方法,就是让神灵忘却自己的名字,要找回神明的力量,首先要想起神灵的名讳。”
“名字……”亦如空沉吟片刻,困惑更多,“可是,如果知道自己的名字,也还是无法解开记忆,无法收回神力呢?”
“我知道你想到了自己,你以为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可或许,你所知道的,其实也不是你真正的名字。”
不是真正的名字……
亦如空垂下眼眸,思索着这句话的深意。
关于亦如空这个名字,这部分的记忆他已然收回——那是亦照君为他起的名字,这个出类拔萃的凡人魂修高手,依照她自己修行参悟的办法,参考偈语,为他取了这个名字。
这当然不算他真正的的名字,那……应空呢?
亦如空正这般想着,那道声音忽然打断他的思绪,缓缓道:“很显然,那也不是你真正的名字。”
“我已全然迷茫了,”亦如空摊了摊手掌,“既然你能看到我的思绪,那你就该知道,如果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清楚,又如何去知道你的?”
“这不一样,很多时候,旁观者清。”
“嗯,似乎有些道理。”
那声音停顿片刻,意味深长道:“你现在的名字属于人间,你刚刚在脑中想起的名字,则属于更高一层的境界,而你真正的名字,我猜,恐怕还要在这一层之上。”
“哦?”亦如空眸光微动,“这话的意思,难道神界之上,还有神界?我已经不属于这个人间了,难道也不属于我的境界?那我是谁?这似乎没有道理。”
“这是我的一个猜想,我被困锁在这里之后,没有其他可为之事,只能思索,不停地思索,思索神明的意义,思索神为何诞生,为何消亡。”
亦如空轻叹:“我不该怀疑你的智慧,但你的话确实让我更加困惑了。”
“没关系,现在你很困惑,但在这个奇异的空间里,你一定能找到一些答案,只不过,那些答案不一定是你喜欢的罢了。”
亦如空轻轻一笑:“好,借你吉言,不管喜不喜欢,总比没有答案来得好。”
“你打算替我找到名字了?”
“嗯,如何开始呢?”亦如空看着空空荡荡的石头空腔,“你至少要给我一个方向。”
“我会给你的,闭眼。”
亦如空闭上双眼,那道声音并没有告诉他应该何时睁眼,但他已然知晓。
在这完全封闭的石室内,原本是无风的,必然是无风的,可忽然,亦如空的面颊上,有了轻风吹拂的触感。
他睁开双眼,视野转瞬开阔,目光一去数十里。远远地,他看见一座巨大的神像,如同外面那座漆黑的石碑一样高大,不同的是,石碑漆黑如墨,而这座神像则是洁白如玉。
白玉神像的面目隐没在云雾之中,看不分明。
花香在风里弥漫,风中红绸飘舞,如同来自云间。
通往石像的山路上人影幢幢,人们手捧鲜花,将通往神像脚下的道路铺满花瓣。
亦如空抬步,踩着花瓣,朝石像迈近。
待走到近前,他看见了一道红色的人影,那人影背对着他,面朝神像,仰头凝望着。
亦如空认出他来,知道那正是玉幽奴。
向神像进献鲜花的人影如雾散去,只剩下玉幽奴仍旧站在原地。
“我找不到他……神明,为什么,我找不到他?”玉幽奴在喃喃自语,“我用遍了所有方法,可是世间完全没有他的痕迹,我拥有过他输给我的莲华,就算他变成魂魄,落入轮回,我也应该能感知到他的去向,可为什么……”
说着说着,玉幽奴忽然道:“除非,除非是你……”
轻风骤然变得迅疾,玉幽奴的话语消散在风中,亦如空还未来得及反应,那狂风便吹散了红绸,吹走了鲜花,如同风卷落叶,将这些景象尽数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