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达思索一会,“没有,帕爷不在,集团的琐碎事务让他烦着呢。”
“拉蓬的事情查的怎么样?”
“还没有线索,但可以肯定的是,此人买通了警察做的案,手法很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他说完,抬起眼,目光阴郁而复杂,“少爷,你为什么笃定不是夫人干的?”
昂威挑起唇角抬头看天,乌云密布,夜色沉沉,仿佛随时会有一场大雨倾盆而下。
“感觉。”
“阮妮拉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如果她真想除掉拉蓬,绝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拉蓬的死,背后另有其人。”
昂威大步向前离开,将手中的烟蒂弹向空中,火星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湮灭在无尽的黑暗中。
黛羚刚洗完澡,浴室的门打开来,她身上套着真丝睡袍,浑身氤氲着一股温暖的湿气,搓着凌乱半干的长发,光脚从浴室缓缓踏出。
听到翁嫂隔着门敲了两声,“黛羚小姐,刚才少爷那边来了电话,说今晚有急事要去北部一趟,想跟你说两句话,说了就走。”
“车刚到,就在外面。”
黛羚脚步停住,愣了两秒,朝门口喊,“好,我马上下去。”
黛羚穿上鞋,可能因为赶时间,昂威的车并没有开进花园,而是停在铁门之外,引擎也并未熄火,车身包裹着一股燥热之气。
仿佛下一秒就要离开。
她绕过花园,径直走到车旁,只瞧见几辆黑车停在远处,四散着几个手下,倚在车身,偶尔朝着这边看。
黛羚靠近门口那辆车的时候,后门从里面被打开来。
她躬身钻进去的那一刻,昂威一只手将她的腰迅速拢过去,他身上冰冷熟悉的气息瞬间侵袭她全身,她就这样毫无准备地被压在刚被关上的车门之上。
昂威低头亲了她一口,左手拂过她的面颊,闪着银光的金属手表冰了她一下,连带着那个吻也酥酥麻麻。
“有点事要做,马上走。”
他黑色的瞳孔锁定在她脸上,有些难分难舍。
他从来没有这么不想放开她过,就仿佛下一秒她就会在他的世界消失不见。
黛羚的身体摇摇欲坠,感受着他胸腔的共鸣,手并未回抱他,“嗯,路上注意安全。”
这句话显然让他不太满意,但他也没有想深究,只是狠狠掐了一把她的腰,“不许跑回你那个鸽子笼,就在这里乖乖等我回家,回来我就要看到你。”
她一句好还没出口,他的唇带着侵略的凉意便落了下来,伸出一只手抬着她的半边脸畔,让吻更加深入绵长。
她双手搭上他的肩,给了他一些微小的回应,两人缠绵吻着亲了很久,仿佛要分别很久一般。
坤达在外面踱步,生怕少爷今晚沉溺温柔乡去不成,看着这情形怕被骂,又怕错过时间不好交代,两头为难。
眼见这没有停下来的趋势,还是厚着脸皮敲了敲车窗。
这突兀的一声响把黛羚吓了一跳,她的身体猛地蜷缩一下,本能朝昂威靠过去,将头埋在他的胸膛。
昂威见状迅速把她护在自己怀里,将她肩上滑下的睡袍拉起来,耸着眉朝外瞥了一眼,刚好对上车窗外坤达那哭不得笑不得的脸,嘴里一句脏话硬生生压了下去。
黛羚自然没有遵照昂威的指示,第二天一早就回了蔷薇公寓。
因为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诺执那晚带来的欧绍文的那枚扳指,似乎并没有拿走。
那晚她处理完拉蓬已经半夜,早上走得急,那时候意识也很混乱,根本没注意到那枚扳指就那样放在了她的家里。
最终她是在沙发靠枕下面找到的这个危险的物品。
她脑子一团乱麻,迅速打开衣柜,将它丢到那枚粉色花灯之中,然后意识到欧绍文留在她这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她必须要将这一切处理干净,不然将会越来越危险。
她就这样开着衣柜门,凝视藏在衣服之下的这些能让她即刻被昂威打入地狱的信物,足足思考了半分钟。
此时,她极其后悔将当时欧绍文留给她的电话号码烧掉,不然也不会跟他无法联系。
这样贵重的东西,她又不好擅自丢掉处理,这让她陷入为难。
而且和诺执之间,频繁的接触会让人生疑,需要尽量避免。
似乎怎么想,都无解,唯有等待。
黛羚将这堆东西严实地藏在衣柜角落的衣服堆里,尽量让它看起来不要太显眼。
昂威第二日才回,今晚她也不想回海湖庄园,回到学校处理了一些事情便又回了公寓。
正值泰国炎夏,空气中飘散着夏日水果独有的香气。
黛羚晚上没吃什么东西,昏昏沉沉补了会觉,噩梦醒来已经是半夜。
蔷薇公寓在一条车流稀疏的主干道旁的巷口,楼下有许多店铺,但生意都不算好,所以行人不多,不算热闹的街区。
她刚来泰国没事的时候,总能在楼上趴着发呆好几个小时,望着楼下穿行而过的每个人陷入无尽的回忆。
此时也陷入深蓝的寂寥,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黛羚穿得清凉,小碎花背心和短裤,在自己的公寓里总归自在些。
缓缓倚在墙边,给自己点了一支女士香烟,抬眼看着那轮不太圆满的弦月吐了一圈长长的白色烟雾,发着久久的呆。许久不抽,竟有些不习惯,但似乎也没有别的解忧方式。
她低头挠了挠眉心的功夫,桌上那支备用手机就震了起来。
她迅速绕进房间,将电话接起来放到耳边,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一句花姐。
这个手机,除了花姐没有人会打。
“花姐,怎么不说话。”
她夹烟的手按了按有些昏沉的额头,声音有些发懒。
“是我。”
一声熟悉的粤语。
对面有风声,那人仿佛笑了一下,就这一下,让她脑子里模糊的神经一瞬清醒。
欧绍文——
黛羚身体倏地一紧,整个身体僵在那里。
他不是在美国吗?
“抬头。”
低沉的男音传来,虽然是命令的口气,但却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温柔。
黛羚一瞬有些不敢相信,但还是缓缓抬起了头,面前是一扇旧窗,上面的斑驳盖不掉远处他风华卓越的身姿。
四目相对的瞬间,黛羚睁大了双眼。
他一手夹着一支烟,双腿交叠倚在一辆车旁,整个人隐在阴影下,身上穿着薄薄的深灰色风衣,似乎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风尘仆仆。
微风吹起衣襟,霓虹交错的光影模糊了他的轮廓,还有他身后一望无际的长街。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举起朝她轻微挥了挥,嘴角带着点腼腆发倦的笑意,就算裹在一层夜色雾障之中,他的脸也依旧温润如春。
虽然距离很远,但足以看清彼此的眼睛。
黛羚拿烟的手颤了一下,烟灰落到脚背,烫了她一下,她扶着卓沿,低头甩了甩脚,脸上的表情微微缩了一秒。
“大半夜不要老抽烟,对身体不好。”
他缓缓叮嘱着,似乎忘了自己都还抽着。
黛羚将手里的烟顺势杵灭,扔到了垃圾桶里,惊愕之余,理智稍微回来一些,她警觉地望了望他周围,倒是没什么人。
她换了只手接电话,极力压低了声音,“欧文祖,你为什么知道这个电话。”
她看到他拧了眉,警惕地瞥了一眼旁边,“听话,先把灯关了。”
黛羚这才意识到什么,转头跑去床头慌忙关了那盏台灯。
此时,两个人都陷入黑暗的阴影之中,眼神却仿佛能穿透层层雾气。
黛羚躲在窗边,谨慎地只露出半张脸,抓手机那只手因为太用力有些发白,她想再问些什么,却都梗在喉咙。
欧绍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抽着烟看着她,“你别说话,让我说。”
他耸着眉宇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丢了烟在脚下,抬脚慢慢踩灭。
再次抬眼看向她,眉宇之间舒展开来,平静得像一汪湖水,嗓音仿佛带着积攒已久的思念。
“我就是太久没见你了,所以想看看你。”
他的口气随意至极,夹着风飘过来,万般缱绻绵长,仿佛他们俩像已经彼此通过心意的恋人一般。
黛羚刚张口想说什么,欧绍文仿佛早有预料,“我看你一眼就走,你不用赶我。”
沉默半晌,万语千言她只淡淡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回泰国的?”
“刚从芝加哥回来,马上要赶回香港,还有些事要处理。”
他竟然没有回香港,而是直接到了曼谷。
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
“前几天你回香港了?”
黛羚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她知道,欧绍文的眼线遍布各地,自己的行踪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更何况,诺执也是他的人。算起来,拉蓬的事情他也算出了份力,但莫名对这人,嘴巴里出不来好话,尤其是潜意识觉得他接近她肯定是因为昂威之后。
她沉默了片刻,语气冷淡,“一码归一码,少打探我的行踪。”
电话那头传来他低低的笑声,像是被她的反应逗乐了,他自顾自地“嗯”了两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还是这么凶巴巴的,一点没变,看起来生龙活虎的,倒害我吃不好睡不好,白担心了。”
黛羚毫不客气地堵他,“欧文祖,我问你,你是不是利用我对付昂威。”
“又是欲加之罪?”他挑眉。
“那你回答我是不是?”她语气坚决。
欧绍文眯了眯眼,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我从没利用你,我也不会利用你,我不舍得。”
他的语气顿了顿,“你只是坚定了我灭他的心思,我只希望,在我对他下手的时候,你的心里是偏向我的,这就够了。”
黛羚没有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