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单人病房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输液管、药物推拉车、呼吸机、心跳仪也没有。空旷安静到甚至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每个病房就如同一个停尸间，尤其是在夜晚，病人和死尸一样安静不动，无声无息。

代赞没有开灯，站在床边看数据蓝光在简鸠身上发亮然后慢慢变暗消失。

只是一团数据，他在做什么？代赞扶额叹笑。

简鸠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很轻。发烧的体温终于是降下来了。

代赞移步在房间的窗边，目光向外看着这个系统世界。

一个小窗格子就是一个家，亮灯的户里还在夜间娱乐。街道上来往的车流不息，再远一点是高架桥，再高一点甚至能看到停摆的摩天轮，城市建筑起伏，有序排开。

而这么大的城市，仅仅只是为了玩几个游戏而存在，是不是有点小材大用了。

更深人静，月色纸白

代赞突然停了一瞬，他察觉不到身后有任何呼吸。

此时，病床上，空无一人，只留下一个掀开的被角。

***

医院九楼的天台上，天空一片漆黑，破了一个月牙形的窟窿。

穿着宽大白T恤的简鸠站在天台边缘，风吹的他头发揉乱，他毫不在意地张开手臂，任风穿过他自己。

车辆的轰鸣声就在下面疾驰穿过，路灯将脚下的深渊照的通亮，唯独医院天台这片高处，阴暗潮湿

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人会来营救一个决定跳楼的人。

代赞从阴影中走过来。

简鸠声音沙哑：“别过来。”

代赞的步子停下：“原来你跑到这里了，害得我好找。”

天台边缘的碎石子被风吹掉楼下，响起窸窸窣窣。

代赞：“在医院这么一个人人都挣扎求生的地方，你竟然想往下跳。

简鸠声音哽咽：“…代老师，我从出生，不知道什么是痛苦、饥饿、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记不清了，好像是一个橘子的甜味意外打开了味觉，我开始能感觉到力量、温饱，也感觉到自己的虚假无力，整个世界都黑暗的可怕，全都是假的。”

“连我也是假的…”

“就算知道自己是谁，活着又有什么意义！”简鸠声嘶力竭怒喊出声。

“每天，每一天早上，我醒过来，看着那些人日复一日，略过我，欺辱我，殴打我，我像条狗一样趴在他们脚下，生不如死。”

“你告诉我啊，我该祈求谁的庇护？我该攻击哪个仇敌？我该怎么面对未来？我该编造什么谎言欺骗自己活下去？”

“我什么都没有，我甚至不想活着，不想呼吸。”

代赞听着，喉咙一紧，挤不出声音。

“死掉之前，代赞，你能夸夸我吗，拳击场上明明…是我赢了。”声音越来越小。当时他被简真推到水池里，拼尽全力也得不到一句夸赞

代赞停在九步远的黑暗里，简鸠看不清他的面容。

沉默压的人喘不过气，这种动不动就自杀跳楼的举动在他看来就和小孩子威胁差不多吧，可是他没有撒谎。

简鸠神情绝望，目光释然：“或许，我根本不存在。”

“跳下去的话，就能去到真实的世界。

风大到呼声震天，生死千钧一发。

代赞一步步走近，反射出的灯光终于照亮了这个人的轮廓。

清晰的话语顺风响在耳畔：“既然活不下去了，不如做我的狗，我捡你回家，怎么样？我带你逃离简家，从今以后，只做我的狗。是夸是骂，是打是罚，全都要听我的。”

代赞单手平直伸出，离着三步远接他。

“要吗？”

简鸠满眼泪水，身体不自觉向代赞靠近。

那手掌高高举着，他够不到。简鸠拼命踮着脚尖，仰着头，用鼻尖轻轻蹭到了代赞的掌心。

在简鸠倒向怀里那一刻，代赞稳稳地用双臂抱住对方。

“如果规则设定是你必须死亡，那我们试一试，系统存在你这么大个漏洞，看看我们能不能逃离开这里。”

简鸠在代赞怀里闭上眼：“嗯——”

代赞：“哎呀呀，开个玩笑嘛，不是真让你当小狗，诶？怎么睡着了。”

代赞把人往怀里带了带，防止滑倒。

他满眼笑意地讲：“真的很棒呢，简鸠，你是我见过最厉害最坚韧最坚强的人。所以不要死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