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
每天做差不多的事,赚得少就攒得少,攒得少就活得紧巴。反过来也一样,赚得多就攒得多,攒得多就活得松快些。
姜绾茅塞顿开。
怪不得书上总说人生是一场修行呢。
思忖完毕,又觉得有点心酸。
索性干点活转移注意。
麻溜将鱼穿好,架在火上,火苗舔着鱼皮,滋滋冒出油花。
张逢生不知从哪儿摸出几个野果,用袖子擦了擦递到眼前。
姜绾接过果子咬了口,酸得皱眉,忍了忍强行咽下去。
“那你呢?”片刻沉凝之后,她问,“当道士之前是做什么的?”
张逢生拨弄着火堆,火光映在脸上明明灭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记事起就在山上了。”
姜绾一愣,“孤儿?”
“算是吧。”张逢生语气很淡,“师父说是在山门口捡到我的,裹着块破布,连张字条都没留。他老人家嫌麻烦,本来想让山下农户收养,结果我抓着他胡子不撒手,就这么赖下了。”
他说到这里,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笑,但眼底没什么笑意。
姜绾看着他。
张逢生很少提自己的事,偶尔说起也是一句带过,此刻他说得也轻巧,但她听出别的味道。
一个被遗弃在山门口的婴儿,连名字都没有,后来有了师父,有了师兄,有了归云山。
突然有一天,这些都没了。
“张逢生。”她忽然喊他。
“嗯?”
“你师父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逢凶化吉,绝处逢生吧。”
张逢生拨火的动作停了。
火光在他眼底跳了跳,又平静下去。
“也许吧。”他说,“不过我觉着,他老人家可能只是随口取的,图个吉利。”
姜绾笑了笑,没再追问。
鱼烤好了,她分了两条给唐筱仙和吴浔,又递了条给张逢生。他接过去咬了一口,眉头微皱。
“怎么?”
“腥。”他老实答道。
“废话,没有姜没有盐,能不腥吗?”姜绾自己也咬了一口,确实腥,但饿了什么都好吃,“凑合吃吧,等到了鄞州,我给你做顿好的。”
张逢生偏头看她。
“做顿好的?”
姜绾点头,一本正经地数起来,“红烧鱼,糖醋排骨,蒜蓉青菜,再来个番茄蛋汤,三菜一汤,够意思吧。”
张逢生嘴角的弧度深了些。
“那我就等着了。”
姜绾笑着应声,正要将最后半条鱼塞进嘴里,外头忽然响起脚步。
由远及近,踏碎了道观外荒草丛生的寂静。
姜绾与张逢生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起身,唐筱仙和吴浔被这细微的动静惊醒,两个小的对视一眼,默契地掐了法诀。
破旧木门被从外向内推开
先进来的是两个身着玄甲的妖兵,腰悬长刀,面容冷硬,甲胄上刻着先前从未见过的纹路,两只展翅的游隼,姿态孤高。
护卫左右分开,让出一条路。
随后走进来的人,让姜绾微微一怔。
那是个女子,是……修士。
她静立其间,眉眼垂敛,长睫轻覆。
姜绾一言不发看着。
女人容色莹白清绝,衣染梅香,一身清冷悲悯,似敛尽了世间喧嚣。
菩萨面,秋水身。
她美得让人晃神。
但此时此刻,姜绾没有任何闲情逸致去欣赏她的美貌。
道观外荒草簌簌,两个玄甲妖兵按刀分立两侧,甲胄上的飞鸟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那女人站在门槛之内,腰间悬着柄没有剑穗的青剑,她好像看不见,细细聆听了会儿。
“冒昧叨扰。”女子唇角噙淡浅的悲悯笑意,“我想问……是谁杀了玄蛇。”
姜绾一怔,心下愕然。
都这么说了,来头定是不小,带着妖兵,却又是个修士。
姜绾稳了稳心神,面不改色,“不是我们。”
话刚落地,两个玄甲妖兵往旁边让了一步。
门外有拖了个死狗般的男人进来,妖兵粗暴扯起他的头发。
男人两侧脸颊高高肿起,他似乎疼得厉害,不停低哑喘息,尾音颤了几圈都未曾落地。
姜绾聚精会神端详了会,从他臃肿的脸上瞧出两分熟悉感。
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哆哆嗦嗦伸出手指。
抽抽嗒嗒道:“就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