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送早饭。”张逢生拿出个食盒,塞进她手里,“刚从膳堂拿的,还热着。”
姜绾打开一看,白粥配酱饼,她扫了一早上地,正饿得前胸贴后背,顿时眉开眼笑,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慢点吃,别噎着。”
张逢生递过竹筒,里面是温度刚好的清水,姜绾接过去灌了口,含含糊糊地应了两声。
严世卿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一紫一蓝两道人影,沉默良久。
在踏入邺州之时,便已查过两人底细。
张逢生是归云山弟子,但宗门早已不复存在,典籍里关于这个宗门记录的少之又少,短短数语还是许多年前归云山曾有弟子前来参加玉京司的天绝榜比试时留下的。
想至此处,忍不住暗叹。
有些小门小派真是藏龙卧虎。眼前这位紫衣道士,绝不止卷宗里几句单薄记载,他虽看不出深浅,但能让他看不出深浅,本身就已说明了很多。
相较之下,栾翠就显得平平无奇。
栾翠青溪村人,父母早亡,与幼弟相依为命,祖上三代皆为老实农户,但见到本人以后,却不太认同。
自从到了鄞州,每日早出晚归,每回都是希冀出门,失望而归,第二日却依旧坚持不懈,往复奔波。
据说是在找一种能让凡人生出灵根的东西,一无所获后,又来玉京司找,这般坚持属实难得。
思绪拉回,几步外蓝衣姑娘正埋头大吃,紫衣青年接了她手里的扫帚扫着地。
严世卿定了定目光,莞尔道,“张道长对阿绾姑娘倒是照顾。”
张逢生打了个浅浅的哈欠,懒声应道,“应该的,毕竟同住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照顾着点也是本分。”
姜绾嚼饼的速度慢下来,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左右看了看两人。
两人之间明明隔了七八步远,但却像是绷着根无形的弦,感觉下一秒就会断了,把自己弹死。
察觉到氛围不对,姜绾快速吃完饼,灌了口水,目光在两人之间溜了个来回,最终停在严世卿身上。
又是下咒又是送令牌,摆明了不想她走。
不由自主又联想到在邺州时林惊鹤的行为举止,不会想利用她,让张逢生留下来帮他们做事吧。
姜绾福至心灵,倏地起身,像老母鸡护崽子似的,将张逢生挡在身后。
“严掌教。”姜绾义正言辞道,“所有事情因我而起,由我自己承担,不要牵扯到无辜之人。”
严世卿闻言,没急着回应,反而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思索话中之意。
片刻后,他轻轻笑了。
“姑娘以为,我是想借姑娘之手,将张道长留在玉京司?”
姜绾噎了一下,她确实是这么想的,但被对方这么直白地点出来,反倒显得有点小人之心。
“难道不是?”她硬着头皮反问。
“不是。”严世卿答得干脆利落。
姜绾仔细打量着眼前男子,如沐春风的笑脸,让人看不透心里想法,对视好半天,将信将疑地收回目光,“那你图什么?”
“图个答案。”
“什么答案?”
严世卿笑了笑,走至云台边缘,负手望着翻涌的云海,他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站立,就在姜绾耐心即将耗尽时,他缓缓开口。
“姑娘在邺州时,曾对苏城主说过一句话,令她思虑至今,姑娘说,曾在岁月长河里见过人族未来的走向,结局凄惨至极。”
姜绾心头一跳。
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起的善心,会给自己惹来麻烦,但转念一想,事已至此,遮遮掩掩反倒显得心里有鬼,索性坦坦荡荡认了下来。
“确有此事。”
他转过身来,唇角勾着柔和的笑,眼底却是冷的。
“那么请问阿绾姑娘,你在岁月长河里,具体看见了什么?”
姜绾脊背发凉,这人笑起来温温柔柔,可眼睛像是将她看了个精光。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忽然一暗,紫衣无声无息地挡在了面前。
“这话问得就有点没意思了。”张逢生将扫帚揽在怀中,耷拉着眼皮,浑身透着股懒劲儿,“天下事哪有桩桩件件都能弄清楚的,有些事算出来个大概就已经足够。掌教修行这么久,不会不懂吧。”
“张道长误会了。”严世卿说。
“误会不误会的先放一边,她乐意说,便说,不想说,便不说,总不能强买强卖吧。”
话落,偏过头,朝着姜绾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对吧?”
姜绾探出半颗脑袋,狠狠点了点头,“哥哥,你简直是我心里的蛔虫啊,字字句句全是我的心里话。”
“……”
有了张逢生的保驾护航,姜绾胆子大了不少,拽着他胳膊,露出一半身子,得意洋洋道,“俗话说得好,天机不可泄露,泄露太多,折寿了怎么办。”
“如此倒是在下逾矩了。”严世卿莞尔一笑,微一拱手,“阿绾姑娘,张道长,刚刚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他道完歉,也没再多留,微微颔首便转身往云台下去了,鸦青色的背影渐行渐远,姜绾刚松口气,手里就被塞进了扫帚。
再看看罪魁祸首已经窝到老松树下小憩了,蹑手蹑脚走过去戳了戳。
“张逢生。”
“嗯?”他应得含含糊糊,眼皮都没掀。
“你不好奇吗,刚才严世卿说的那些。”
“不好奇。”
“一点都不好奇?”
“嗯。”他往树干上靠了靠,神情懒洋洋的,“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对于这个回答她一点不意外,正因此她更想告知真相。
如果有人过于好奇反而没那么想说了,可谁要是像他这样,什么都不问,她反倒难受得很,想全部倒出来。
姜绾暗暗下定决心,等忙完这阵,就将事情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