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岸之后,姜绾瘫软在地,后知后觉感觉到一阵凉意,凉意很快又转为了疼痛。
她试着抬起手看了看,手腕处留下了圈焦黑的印子,像是被烧红的铁丝勒过,皮肉微微凹陷,凑了闻还有股肉香。
又检查了下其他地方,只要裸露在外的皮肤,如受了烙铁之刑。
这什么玩意儿,也太毒了。
想起那团密密麻麻的长虫子,姜绾便一阵恶心反胃。
墓主人癖好够独特的,不是这个虫子就是那个虫子。
“还活着没?”张逢生不知何时蹲下身,戳了戳她的肩膀。
他浑身湿透,墨发贴在脸侧往下淌水,他随手将额前碎发往后一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拧起的眉心。
“活着呢,就是有点……”
她还没说完就被塞进两颗药丸,入口即化,辛辣的药气直冲鼻腔,还没缓过来,罪魁祸首又掏出卷纱布和一小罐药膏。
“手伸出来。”他说。
控诉的话还没讲出来,就对上张逢生沉静的眼睛,叹了口气,只能乖乖把爪子递过去。
利索抹完四肢,他抬了抬下巴,“脖子。”
姜绾下意识仰着脖子,又觉得这姿势有点不对,她躺着,张逢生跪在身侧,低头给她上药,湿透的墨发垂下来,发尾扫过锁骨,凉丝丝的,痒得她缩了缩。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点什么,刚想撑起身子坐起来就被摁了回去。
“别动。”张逢生面无表情,手指蘸了药膏继续往她脖颈上抹。
姜绾老实了,乖乖躺着,任其摆布,药膏冰冰凉凉,指腹的温度反倒格外清晰,两人离得近,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后皮肤,又痒又热,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
“又动。”张逢生托住她下巴,指尖抵着下颌骨,将脸正回来,“上药呢,老实点。”
“……你离这么近干嘛。”
“看不清。”他义正言辞道,“要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凑这么近?”
呼吸又拂过来,有点烧了。
姜绾屏住了呼吸,静静端详着近在咫尺的脸,心中微微一动。
明明只是最为普通的上药,她竟不合时宜生出几分贪恋来,但贪恋这种东西,从来就不该出现在她身上。
她是要回家的,没有办法为任何人停留下来,所以这一路的风和雨,都只是漫不经心地路过她的眼睛。
张逢生有点不同,她很想与他待在一起,很想和他好好看看大好世界的山水,哪怕只是普通的野花,寻常不过的晚霞,只要是并肩站着,慢慢看过,都好。
但这不能改变什么,姜绾眼睫颤了颤,略有点惆怅。
明明走了远的路,却好像从来不曾真正停下来,好好地看过一眼沿途的风景,路上没有好好看,之后大概应该也没有了。
说到底,她就没有游山玩水的命,从前是没有那个余裕,往后若是真能生出灵根,踏入修行之门,那就更没有那个时间了。
想至此,忍不住笑出声。
“还笑得出来?”张逢生平静的嗓音将她思绪了回来。
“大难不死当然得笑。”姜绾扬了扬眉,颇为乐观。
“我若晚到一步,你就被它们吃尽了。”张逢生神情冷峻,“它们会钻进体内,从里到外把你啃成空壳,然后……取而代之。”
姜绾笑容僵了僵,想起那群诵经的骷髅,打了个寒颤。
在恶寒之际,张逢生将她拉了起来,纱布绕过脖颈,刚好敷住药膏又不勒脖子,随后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眼睛。
“给你的东西呢?”
姜绾一愣,“什么东西?”
“木雕娃娃。”张逢生不苟言笑,“我给你的那个,别跟我说你没带。”
姜绾的表情僵了一僵。
浅茶色的眸子对上她心虚的脸,他眨了眨眼,表情没有多严肃,嘴角甚至还挂着点平时懒洋洋的弧度,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上扬。
“没带?”
“……带了,带了。”姜绾立马接话。
只是没拿出来,收在储物袋最里层,用软布裹着,跟玉髓芝放在一起。
后面的话话不太敢与张逢生说,因为她能感觉到他有点生气了。
“带了?”他歪了歪头,“带了怎么不拿出来,你当那是装饰品?”
姜绾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了好几圈,愣是没找出能拿得出手的理由,大概是严世卿给的法宝已是极好,这木娃娃若是挂在身上,磕磕绊绊的,容易遗失。
不过更大原因是她相信张逢生会一直和她待在一起,不会分开。
想到这里忽地反应过来,进门之后张逢生去了哪里。
她问出这话之后张逢生愣了一愣,姜绾也清楚话题转得有些生硬,乖巧等着下文。
原以为他会别让自己岔开话题,但紫衣青年略含歉意看着她,“是我的疏忽。”
“这个秘境里有层扰乱感知的极薄的幻阵,它不伤人,所以入阵时,我并没有察觉到。”他顿了顿,纤长的睫毛垂下去,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它会把同行的人不动声色地岔开,以为对方就在身边,实则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