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的争吵声越来越响。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女子嗓音里满是失望,“我好不容易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你倒好,转头就去告诉村长!”
男子的声音虚得很却又强撑着辩解,“我这是为了谁,鲛人泪值千金,鲛人油可做长明灯,你当他是可怜虫,那些村民当他是宝贝,今日我不说,明日旁人发现了,咱们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所以你就要他们把他抓去剖鳞熬油?”灵溪怒喝,“周子安,我原以为你虽是个凡人,但也会有一副慈悲心肠,如今看来是我瞎了眼。”
屋里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什么东西被摔碎的脆响。
姜绾和张逢生站在门外,将这出夫妻反目的戏码听了个全乎,她偏头看了张逢生一眼,懒散的打了个哈欠,慢慢悠悠走上前叩了叩门。
门内的争吵戛然而止。
片刻后,门被拉开,映入眼帘的是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她身后站着个儒袍书生,神色讪讪,眼神躲闪。
姜绾刚想说话,有只黑猫缝隙里挤了出来,灵溪连唤了几声,它全当没听见,蹦蹦跳跳跑去玩了,无可奈何,只得由它去了。
灵溪将视线放到他们身上,愣了一愣,下意识便要关门,却被姜绾伸手抵住了门板。
“我们见过澜笙了。”姜绾开门见山。
灵溪的手顿住了,眼里闪过惊疑和戒备,她身后的周子安更是脸色大变,抢步上前就要关门,却被张逢生轻描淡写地按住门沿,纹丝不动。
“二位若是来抓人的,请回吧。”灵溪冷声道,“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我们若是来抓人的,刚才在巷子里就不会替他指错路了。”姜绾脸不红心不跳。
灵溪怔怔地看着她,眼里的防备褪去,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石屋不大,陈设简陋,却很温馨,灶台边放着风干的野菊花,窗台上挂着用红绳扎好的干肉条,处处透着平和的生活气息。
稍稍观察一番,便旁敲侧击问起其中原因,事情真相与推测大差不不差。
在他们谈话期间,外面喧闹声越来越大。
周子安缩在灶台边上,脸色青白,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我去跟他们跟他们说那鲛人已经跑了,不在咱们家……”
“你现在出去?”灵溪转过头来看着他,“你觉得他们会信?”
周子安被她看得一怵,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七八个村民挤在门口,眼睛里闪着贪婪和亢奋的光,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手里攥着把剖鱼刀,刀刃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鱼鳞。
他们看见张逢生和姜绾啐了口唾沫,“老子早看出你俩不是什么好鸟。”
“……”
汉子挤兑完他们,又冲着灵溪道,“识相的把鲛人交出来,都是一个村的,别逼咱们翻脸。”
“我说过了,他已经走了。”
汉子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他歪了歪头,目光越过灵溪的肩膀,在屋里扫了一圈,屋子不大,一览无余,确实没有藏人的地方。
即便如此他仍是不信,大刀阔斧往屋里一坐,手中的杀鱼刀重重拍在桌子上,对上灵溪逐渐转冷的目光,软下语气,“郑仙师,您对我们有恩,我们不为难你,但这鲛人绝对不能放过,他浑身都是宝,就此错过岂不是可惜。”
“玉京司应该有颁布禁杀令吧。”姜绾冷不丁开口,剑拔弩张的氛围忽地一滞。
汉子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转头肆无忌惮的里打量着她,玉京司三个字对于这些村民来说,显然不是什么陌生的名号。
张逢生站着她身后,悠悠补充,“鲛人属灵智之族,禁杀令上写得明明白白,私捕私杀者,轻则流放,重则偿命,诸位不会不知道吧?”
屋里静了片刻,堵在门口的村民面面相觑,握鱼叉的手明显松了几分。
“少拿玉京司压人。”汉子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天高皇帝远,玉京司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来。”
“哦?”姜绾扬了扬眉,掏出严世卿给的令牌,在汉子眼前掠过,“识字的吧。”
汉子的脸色变了几变,终于意识到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不太好惹。他咬了咬后槽牙,将杀鱼刀从桌上抄起来,冷哼一声,“行,咱们走着瞧。”
他大步往门外走,临出门时又回头剜了眼灵溪,“郑仙师,我劝你想清楚,鲛人是你救回来的不假,但别为了一个妖怪将全村人的情分都搭进去。”
“嘿,你这人,我玉京司牌子都给你看了,还敢在那里大放厥词。”
姜绾说罢抽出剑就要冲出去,汉子咬了咬后槽牙,没敢造次,啐了口唾沫,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灵溪站在门口,目送村民离开,她沉默了片刻,回过身来,对着两人行了一礼。
“多谢二位解围。”
“多也不必如此。”姜绾淡淡道。
破局的关键就在这个叫灵溪的女修身上,于是乎厚着脸皮坐下来,东扯西扯终于到了太阳落山,不出意料的顺理成章住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