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微微侧着脸,阳光斜斜地打进来,照得她半边脸明亮,半边脸隐在阴影里。
“苏城主,等她醒了,别告诉她是我给的。”
苏轻语握着储物袋的的手紧了紧,疑惑不解,“为什么?”
姜绾想了想,嘴角弯起点弧度。
“因为……我不想她觉得欠我,这样对她以后的大道百害无一利。”
话落,迈过门槛,走进外面的阳光里。
背后传来苏轻语道谢声,姜绾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挥了两下。
云海翻涌,白鹤盘旋。
她走在独自回去路上,一如初来时一样,灵气在她体内转了个圈,又齐齐散了出去。
姜绾站着原地看了看天,不知为何多日以来压在胸口的郁气忽地泄了不少。
自从在楼月白口中得治灵根重塑消息之后,她心从未有一刻松懈下来过,有了玉髓芝便想神仙木,有了这样两样又怕资质平平,怕即便生了灵根也不过是最驳杂的劣等资质,怕就算踏上修行之路,穷尽一生也摸不到回家的门槛。
人就是这样贪心的,没得到的时候只想要一点点,得到了一点点就想要更多,得到了更多又开始怕守不住。
一路上想过很多,如果是最差的灵根,又得准备哪些天材地宝呢,要不要请张逢生帮忙布个聚灵阵?
她什么都想了,什么都盘算了,唯独没想到会拱手送人。
姜绾扯了扯嘴角,倘若换作从前,定是做不出如此光辉伟大之事。
她叹了口气,敛起四散思绪,大步朝落脚院子走去,推门而入时,木扉吱呀一声惊动屋内人,张逢生正披着素白中衣,听到动静警觉转身,衣襟半敞间露出缠满胸口的细绢,隐约透出暗红血迹。
阳光透过窗棂,将他苍白的脸色照得近乎透明,温润浅淡的眼睛黯淡无光,但在她出现时倏然亮起微芒。
张逢生慌乱系衣带的手倏地顿住,他看见少女眼眶迅速泛红。
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她身上大大小小伤口也有不少,看来在他昏迷这段日子里吃不少苦。
姜绾鼻子一酸,使劲揉了揉眼睛,大步走过去,“张逢生,你……”
话音未落,张逢生随手拢好衣襟,在低头系带时突然晃了晃。
姜绾下意识上前两步,正好接住他滑落的发带,墨黑长发散开的瞬间,闻到浓重的药香混着血腥气。
她将发带递给他,“张逢生你觉得如何?”
“无碍。”
他接过,瞧着姜绾泛红的眼眶,手指慢悠悠绕着发带打转。
“哭鼻子呢,这点小伤不足……”
话未说完突然闷咳,指缝间漏出几缕血丝。
姜绾正要上前查看伤势,怎能会是小伤,能活下来都是奇迹。
张逢生往后一仰,一本正经道,“且慢,这伤只是看着吓人,实则亳无大碍。”
他边说边往后缩,结果扯到伤口,嘶地抽了口凉气,顿时破了功,姜绾翻个白眼。
“演啊,怎么不继续演了?”
张逢生立刻规规矩矩坐好,讪笑道,“这不是穿帮了嘛,不过说真的……”
他突然正经半分,“离远点,这满身药味血腥气的,别熏着你。”
姜绾微微一怔,心知他是在化解沉重,唇角微微扬起,非但没有退开,反而迎着慵懒的气息向前倾了倾身子。
两人离得极近,她仰起头,青年恰好垂下眼睫,视线在咫尺间轻飘飘地撞在一处,他眸底似笼着一层化不开的薄雾,又透着漫不经心的倦意,却又在目光交汇的刹那,漾开浅淡且极纵容的笑意。
“张逢生,等伤好之后,我们回杨柳村吧。”姜绾顿了顿,不疾不徐开口,“然后找个活计,兑现之前让你好日子的承诺。”
张逢生收敛笑,“怎么了?”
姜绾沉默了会儿,还是将事情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其实在他们说出这样两样东西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居然是庆幸,庆幸自己有两样东西可以救筱仙。”
这是真心话,她与筱仙相处这么久,别说她有这两样东西,就算没有也会拼命去寻。
姜绾没有很难过,倒是张逢生听完之后静静地望着她。
他目光里没有太多情绪的起伏,却给人如沐春风之感,许是站久有些累了,他歪靠着榻坐下来,墨发散了一肩,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嘴角却慢慢弯起来。
他就用这种表情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久到姜绾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看什么?”
“看仙女。”张逢生笑意盈盈。
姜绾噎了噎,耳根子不争气地发烫,正要开口骂他两句,就听他慢悠悠地开口。
“真的,不骗你。”他往后靠了靠,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目光始终没从她脸上移开,“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不算少。嘴上说不在意的人很多,心里真不在意的没几个。你呢,是嘴上在意得要命,整天念叨着要回家要回家,念叨得我都快会背了,可东西到了手里,转手就给出去了,你不是仙女谁是。”
姜绾被他这番话说得浑身不自在,别过脸嘟囔道,“什么仙女,这叫雷锋,老师从小教我们要向雷锋同志学习,我这叫学以致用。”
“行,不是仙女,是雷锋。”他从善如流地改了口,诚恳道,“那雷锋姑娘,请问你做了好事之后,有什么感想?”
姜绾:“……感想就是,赶紧把伤养好,别在这儿贫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