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用力推了推,这次道士眉头皱了一下,眼睛没睁开,嘴唇却动了动,吐出几个含糊的字。
“面……面要坨了。”
姜绾:“?”
这都是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面呢。
姜绾长叹口气。
天方露白,等到完全亮透,到时候妖怪就不止这么点。
她是想死,但看着生命在眼前流逝又做不到。
咬咬牙,抓住张逢生的胳膊,打算把他拖到隐蔽些的地方。
试了几次,累的气喘吁吁也只挪动两步。
就在快要放弃时,张逢生忽然咳嗽两声,眼睛眯开半条缝。
眼神还是困倦,但总算有点神采。
“你……”
姜绾愣了一下。
张逢生瞥她一眼,又看看周围的环境。
“麻烦啊。”
他想挣扎起来,刚牵扯到伤口就倒吸口凉气。
“别动啊。”姜绾摁住他,“你伤的很重。”
“知道。”张逢生气息虚弱,慢吞吞道,“不过再待在这儿,等会儿来的就不是那种小妖了。”
他勉强坐起来,从怀里掏出小瓷瓶倒出两颗小黑丸,自己吃一颗,另一颗递给她。
“吃了。”
姜绾看着那药丸:“这是什么?”
“疗伤的。”张逢生说,“不吃也行,等会儿跑的时候别拖后腿。”
姜绾瞪他一眼,但还是接过来吃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身上疼痛似乎真的减轻不少。
“能走吗?”张逢生问。
她试着动了动瘸腿,还是有点疼,但至少勉强能使上劲了。
“大概……能蹦。”
张逢生点点头,扶着旁边的树干站起来。他脚步虚浮,但站得很稳,手指飞快掐算。
“往东走,三里外有个山洞。”他说,“天亮之前到那儿,应该能躲一阵。”
“你怎么知道?”姜绾问。
“算的。”他说,“贫道是阵修,观地势,辨方位,算吉凶,是吃饭的本事。”
说着捡起地上的木棍往东走,走了两步,回头见姜绾还在原地。
“走吧,等着妖怪大军给你给你接风洗尘?”
“你拄的这根是我的。”
张逢生动作顿住,低头瞅了瞅手里的木棍,又抬眼看看她。
“哦,我说怎么拄着怪趁手的。”说着,把木棍递过去一半,“那要不……咱俩轮流?”
“赶紧的,妖怪摆席可不等咱点菜。”
“……”
两人一瘸一拐在林中穿行,所到之处全是残肢。
三步一只手,五步一只脚,十步一躯干。
姜绾跟在后面,这道士看着病怏怏,走起路来健步如飞,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被他随手扶住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姜绾忽然问。
张逢生头也没回,“谁救你了,贫道是自救。”
“你明明可以先跑。”
“跑不掉。”张逢生说,“那两个妖怪死了,新丰城的妖肯定会派妖调查,你留在那里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到时候全山搜捕,贫道跑不了。”
他沉默会,又补充道,“再说了,主动往妖嘴里送的傻子,贫道活这些年,也是头回见。”
“……”
什么傻子,明明是机智。
姜绾心中嘀咕两句后,又看向那把黑剑,“你既然是阵修,为什么拿着把剑呢。”
张逢生继续往前赶路,步子没停,“剑是装饰品,摆着唬人的,真打起来靠算卦和踩阵眼,比耍剑省力气。”
“那你……”
“别问了,在问给你敲晕。”
姜绾悻悻闭嘴。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个山洞,洞口有藤蔓遮掩,不细看还真找不到。
张逢生没着急进去,而是在周围转一圈,随即捡起几块石头,待石头落地后,隐隐有微光闪过,随即隐去。
“阵法?”姜绾问。
“嗯,障眼法。”张逢生说,“寻常妖物经过,会下意识忽略这个洞口,修为高深的能看破,但至少能拖延点时间。”
他拨开藤蔓,率先走了进去,里面不深,但足够容纳两人。
“在这儿等着。”张逢生说,“贫道去处理一下痕迹。”
他走出山洞,不多时又回来了,手里拿着几株草药。
“会接骨吗?”他问姜绾。
姜绾摇头。
张逢生又叹了口气:“麻烦。”
他让她靠在石壁上,自己蹲下身,检查断腿,他的动作很轻,但姜绾还是疼得冷汗直冒。
“忍着点。”张逢生说,“可能会有点疼。”
话音未落,双手一用力。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钻心疼痛。
等缓过劲,张逢生已利索固定好腿。
“好了。”做完这一切,他累得瘫软在地,懒洋洋瞥她,“骨头接回去了,养几日就能走。”
她抹了把眼泪,咬牙切齿道,“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说了你更紧张。”张逢生理所当然地说,“长痛不如短痛。”
说完,就地靠着洞壁,合上眼睡了过去。
随时随地,大小睡。
道长,你有点太松弛了。
“睡吧,外头有阵法,寻常妖物发现不了。”
“要是不寻常呢。”姜绾诚心发问。
“那就跑呗。”张逢生说,“不过天亮之前,他们应该找不到这儿。”
他顿了顿,问道:“贫道张逢生,你叫什么名字?”
“姜绾。”
“姓江?哪个江?江水的江?”
“是生姜,老姜,嫩姜那个姜。”
张逢生睁开眼,眼神有片刻清明,但很快又恢复那副死气沉沉模样,“贫道好心劝你,要想活命不要在这里透露自己姓姜。”
“目前为止只有你问我。”姜绾摊开手撇着嘴,满眼无辜。
张逢生猛然坐了起来,咬着后槽牙,“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要真揣着明白,我犯得着跟你到这儿来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