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开始响起窃窃私语,台下毫不掩饰的嗤笑。
“今晚揽月楼的惊喜就是她吗?”
“看着木讷得很啊,哪有半点风情。”
“面纱遮着,说不定下面是个美人儿呢?”
嘲笑声越来越大,像潮水般涌来。
姜绾尴尬到能抠出三室一厅,看来今日不跳,是出不去了。
但在极致尴尬和众目睽睽之下,反而升起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从小到大她四肢都极不协调,跳舞是一点都不会,原主会不会她也不知道,反正她只会广播体操和体育课学的几个拉伸动作。
略微思考后,扯掉发饰,发髻松散下来,随手简单束起,只留些碎发遮住眼睛。
台下嘘声四起,有人大声嘲笑,“这就要拆台了?”
姜绾充耳不闻,自顾自往前走了两步,银铃叮铃轻响,清越细碎,绕着垂纱的影漾开。
她像武侠剧里的江湖侠客似的抱了抱拳。
“诸位贵客,今夜月色入户,华庭生辉,贵人盛情,请我登台,奈何不通舞乐。”
她顿了顿,“不过,既登此台,便是有缘,我有套舒筋活络,调和气血的导引之术,虽粗浅,但也有强身健体之效。”
她说得不疾不徐,台下众人一愣一愣,连嘲笑都忘了。
姜绾站直身体,不再看台下任何人的反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抬手,做起与身上艳俗舞衣格格不入的七彩阳光。
偌大月揽月楼,陷入比刚才更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着她。
明明穿着艳俗舞衣,却做着怪异动作的女子。
揽月楼哪找来的奇葩。
姜绾做完做完最后一节,缓缓收势,气息平稳。
她没有立刻下台,而是再次面向观众,微微颔首,声音清晰。
“导引完毕,愿诸位今夜尽兴,亦不忘修身之本,告辞。”
说完,她转身,步履平稳地走下台。
台下的寂静持续片刻后爆发出比之前更嘈杂的议论声。
姜绾没来及的多走两步,又被架起来往楼上走,踏入侧面光线稍暗的回廊时,一道伟岸的玄色身影恰好走来,两人在回廊入口处,擦肩而过。
她余光瞟了眼,与金色瞳孔对上一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侍女拖着带离。
直到重新带回房间,后背才后知后觉爬上密密麻麻的冷汗。
莫玄瑾怎么会在这里。
得与张逢生知会一声,此地不宜久留。
“耳朵不要就割了吧。”
她正怔神想着,冷风倏然擦过耳畔,本能偏了偏头,耳际已传来阵细密的刺痛。
姜绾皱紧眉头,罪魁祸首正不悦的盯着自己。
她抬手摸了摸耳廓感觉一阵湿润,指腹染上刺目的红。
姜绾冷脸道,“没功夫与你闹了,我要走了。”
说完转身要走。
“站住。”
楼月白放下琉璃盏,走到她面前。
“没本座允许你能走得吗?”
姜绾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她又神游天外了。
怎么敢的,一次又一次忽视。
为了给她教训,为了看到她的窘迫之色,所以将她推上揽月台。
看到她束手无策的模样,心里是说不出的畅快,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但还是低估此人脸厚程度。
楼月白目光再次落在她可笑的舞衣和面纱上,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拨动面纱边缘垂下的金色流苏。
流苏晃动,泠泠作响,面纱下,算不上绝美的脸,暴露在他眼前。
“呵。”他冷笑一声,每个字都像鞭子抽过来,“本座原以为你只是长得平庸乏味,令人见之生厌,没想到……”
他顿了顿,上下扫视她,目光最终落回她的眼睛。
“花样还挺多,丑人多作怪,说的就是你这种吧,穿着美艳的衣裙,也只会哗众取宠,惹人发笑。”
姜绾向后退去,拉开距离,不知眼前这位突然发什么神经。
但她知道快没时间了。
她和张逢生,与莫玄瑾没正式打过照面,但傅箐他们有过,难保不会牵扯到他们。
楼月白似乎看穿她的焦躁,不紧不慢从变出个玉匣,打开匣子后里面赫然躺着芝云草。
“这东西不陌生吧,只要你跪下,用你那张不怎么讨喜的嘴求本座……”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红影一晃。
姜绾毫无预兆地屈膝跪下去,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只要能是脱身,跪就跪了,磕头就磕头,说几句违心的奉承话又算得了什么,尊严在生死和自由面前,暂时可以搁置。
在楼月白不可思议的目光里,她抬起头直直看向他,谄媚道,“前辈风华绝代,绝色倾城,您大人大量,刚才台上是我荒唐可笑,污了您的眼,折了揽月楼的台,求您把芝云草赏我吧。”
说完又是三个响头。
楼月白:“……”
预想中的愤恨与屈辱都不曾出现,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有点憋闷。
明明是夸赞的话,却让他高兴不起来。
他捏着丹药的手顿在半空,跪着的女子眼眸很亮,再无半分先前的虚与委蛇。
楼月白一时竟忘记下一句尖酸的话该说什么,脱离掌控,不按常理出牌的感觉,让他心头的火苗窜了窜,又变成另一种微妙的躁意。
姜绾偷瞄他,眼前男子多多少少有点毛病,硬刚不成服软也不成。
她要走,离开马上。
不能再被莫名其妙的纠缠绊住脚。
似乎是老天听到了祈祷,有人推门进来,神色淡然扫过自己,又看向男子。
“月白,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