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有罪就让法律惩罚她,而不是又让她遇见烫手山芋。
不是说了桥归桥,路归路,怎么还能遇见。
做到此生不复相见很难么。
在碰到他们那刻,姜绾好像见到自己阳寿清零了。
姜绾蹲在洞口,转头看向里面,张逢生在给傅箐治伤。
丹药喂下去好几颗,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她本想再走远点,但傅箐她……她好像撑不住了。
姜绾烦躁挠了挠头走进去,站到唐筱仙和吴浔身后,看着傅箐,闷声问,“能活吗?”
张逢生摇了摇头,“难,最多也就两三日光景。”
“道长,阿绾姑娘。”傅箐每说一个字都无比艰难,伴随着剧烈的咳嗽,鲜血从嘴角溢出,“阵法能困住小妖,定然困不住莫玄瑾。”
她说着,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牵动伤口疼得浑身痉挛。
傅箐低头看了眼唐筱仙,又看了看身边吓得呆若木鸡的吴浔,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好久,她抬起头,眼里闪过决然,“道长,阿绾姑娘,我要把他们托付给你们。”
“什么?!”姜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傅箐,你疯了么,我们非亲非故,你之前还给我下毒逼我进舒城,现在你惹上大麻烦,要死了,就想把这天大的包袱甩给我,你看我长得像冤大头吗?”
没想到临危托孤这种事情没想到会有一日落在自己头上。
她看着围着傅箐痛哭的两个孩子,涌起股无力。
唐筱仙和吴浔以后或许会强,但他们现在就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且身份特殊的孩子。
她自己都还没能独当一面,有时也要张逢生护着,怎么能再添两个麻烦上路。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接,我凭什么要为了你们去送死。”她拧着眉道,说出来的话又硬又冷,“本事一般就别救人,救人又护不住,前面有小桉,后面又是他们两个。”
话出口姜绾便知道自己讲多了,她转身就要出去,手腕被轻轻拉住。
傅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姜绾直堵回去,“傅箐,你听清楚了,我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我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起先是想死,但现在想的只有活着!好好活着!别给我扯什么大义。”
她想要的很简单,只有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回到她真正的家。
那个车水马龙,灯火可亲的现代世界。
为此可以忍辱,可以苟且,可以避开不必要的风险。
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归去的可能。
她眼眶微红,张口便再次拒绝,傅箐先一步开口,“无尘为掩护我们,恐已遭遇不测。”
姜绾微微抿唇,对上傅箐哀伤目光,深吸口气。
傅箐苦笑道,“我也想活,但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
傅箐看不起姜绾,她自幼便认为人族兴亡匹夫有责,若想要安稳生活所有人都得出力,可姜绾偏只想去鄞州享受安宁,半点不愿为族群付出。
说到底,不过是贪生怕死之徒。
说真的,起初还忧心把两个孩子交给他们。
不过如今嘛……
她低低笑了声,鲜血不断从她口中涌出,又看了眼两个孩子,又看向姜绾,“他们就麻烦你们了。”
话落,她用最后一丝灵力击碎心脉,生机如残烛,骤然熄灭。
姜绾目瞪口呆。
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硬逼上梁山。
风吹过她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
吴浔终于忍不住哇的哭出来,小小的身子趴在傅箐身上,哭得不能自已。
姜绾站在原地,骤然降临的死亡和两个孩子绝望无助的画面不断冲击着她。
张逢生走上前,蹲下身,探了探傅箐的颈脉,摇了摇头。
原以为楼月白够脏了,傅箐不遑多让。
此举简直把她架在火上烤。
张逢生站直身子,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他看眼哭得几乎昏厥过去的两个孩子,又看向面色铁青的她,朝洞口抬了抬下巴。
姜绾会意,跟着他走到洞外。
“怎么说?”张逢生问。
“她就是故意的。”姜绾咬着牙,“临死前摆我一道,逼我不得不带上这两个烫手山芋。”
“可不是么。”张逢生接过话,“拿命做筏,把路给堵死了。”
姜绾愣了一愣。
救了往后多凶险,不救日后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他们惨死的画面。
“你行吗?”
“行啊,当然行。”张逢生弯了弯眼尾,掺了点说不清的温和,“总不能把这俩孩子丢这儿,也就多两双筷子事儿。”
姜绾扯起嘴角,“说得倒是轻松。”
莫玄瑾的修为深不可测,神识展开,这片山林都难逃他的搜寻。
若是继续往前跑,怕是还没吃上饭就得被追上。
她转身看向洞里,问道,“你说,接下来怎么走?”
张逢生倚着洞壁,紫袍袖摆垂落,风从洞口灌进来,撩起他的碎发。
他笑了笑道:“反其道而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