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差点窒息昏厥。
就在猜测可能是碰巧时。
下一刻,红衣猛地逼近。
前一秒还蜷缩在门边的人,下一秒血糊糊的脸贴到障眼法外。
姜绾脸色发白的往角落蜷了蜷,大气不敢出。
她闭上眼,嘴里低声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看见你了。”
姜绾睁开条缝隙,恰好与他癫狂的眼眸对上。
血顺着脖颈不断淌下,浸湿胸口衣襟,但他毫不在意,注意力都集中在她,以及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去的留影石上。
看着这张血肉模糊的脸,姜绾闭了闭眼睛,不敢直视。
她能觉察到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心疯狂到仿佛要跳出来,身体轻飘飘的,整个人陷入灵魂脱壳的恍惚。
他怎么可能看得见,阵法失效了么。
姜绾也不敢多想,在他赤裸裸的目光下睁开眼,强笑着招了招手,“哈哈,楼主大人早上好啊,今日气色不错。”
她想逃,但吴浔紧紧挨着自己,动不了一点。
唐筱仙吓得不轻,整个人缩到吴浔身后,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齐齐朝着她挤了过来。
他们三人宛如惊弓之鸟,只有张逢生如老僧入定,一动不动。
他抬了抬眼皮,望向近在咫尺的楼月白,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障眼法没失效,而是楼月白状态特殊,或许与他此刻灵力波动异常有关。
今日的他,比昨夜的他,灵力暴涨一半不止。
楼月白扯起弧度,笑容牵动到伤口,鲜血涌得更快了,配上他狼狈可怖的模样,简直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在狞笑。
“藏得挺好。”他视线扫过四人,最终停在她脸上,“可惜本座现在,对窥视的气味,敏感得很。”
楼月白的笑容尚未绽开,轻轻抬袖一挥,一片肉眼可见的粉雾悄无声息蔓延,眨眼功夫便穿透障眼法阵。
他们四人彻底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闭气。”
张逢生低呵,护身光阵撑开,将他们三人勉强护在身后。
姜绾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肩头一重,吴浔和唐筱仙已双双晕过去。
粉雾似有生命般,无视防御,贴着光幕向内渗。
姜绾虽捂住口鼻,也觉有股甜腻香气直冲脑门,眼前景物顿时重影摇晃,四肢酸软无力。
“碍事的丑八怪,先睡吧。”楼月白轻蔑一笑,目光已越过摇摇欲坠的姜绾和瘫软的两小只,牢牢锁定在正全力维持阵法的张逢生身上。
他脸上伤口可怖,情绪却似因这突袭的掌控而亢奋起来,“臭牛鼻子,昨夜让你们逃了,今日可没这般好运。”
话音未落,粉雾化作丝线,严丝合缝将他们包裹起来。
姜绾头晕目眩,漫天粉雾遮蔽天光,她抬起头,在逐渐暗淡的摇曳光影里,恍惚间看见道身影。
一个瘦小的,倔强的身影,一遍又一遍地挥着剑。
刚来这里时,她茫然四顾,如今好不容易下了决心活下去就这么死了。
有点不甘心呢。
楼月白不会放过他们,张逢生独木难支,两小只毫无自保之力。
她拔出身后长剑,朝着左臂划下,皮肉割裂的剧痛冲垮甜香的麻痹,不断涌出的鲜血,让涣散的神经收紧。
“楼月白。”她大喝一声。
不管不顾,双手握剑,朝着耀武扬威的红影,劈头盖脸地砍过去。
楼月白只是轻飘飘侧身,眉梢挑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下一瞬,狂暴令人窒息的灵力将她原地卷起,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整个人掀飞出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微凉但力道十足的手稳稳托住下坠的身子。
姜绾攥住对方的袖子,睁眼便撞进张逢生垂落的眼底。
她笑刚扬起,转而变得扭曲,喉间一腥,鲜血直接呛了出来,点点猩红溅他胸口衣服。
楼月白灵力过于霸道,脏腑翻江倒海的钝痛炸开,疼得差点昏死过去。
她抱歉还没讲出口,张逢生慢悠悠抬手将她嘴角的血迹擦了。
“歇会儿?”他说。
姜绾想说歇不了,楼月白还在那儿盯着呢。
话未出口,目光却在落处顿住了。
楼月白旧伤旁凭空多了道新伤,伤口不是很深,但很长,与他左脸的旧疤形成交叉。
姜绾愣了愣,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剑。
楼月白似乎也没想到她真能伤到,冷呵两声,旋即放声大笑,牵动满脸血痕,像个摔坏又重新粘好的泥娃娃。
看他疯癫模样,姜绾以为他们要命丧于此,但他狂笑半天,渐渐冷静下来。
“北邙泽,黑蛟潭。”他嗓音如死水般平静,“取三株紫纹兰草来。”
姜绾一愣。
这个地名没听过,但紫纹兰草她知道。
书中写能肉白骨,愈残躯,能修复任何伤痕的灵草,后期莫玄瑾的脸就是靠它修复好的。
“你毁我的脸,便由你医好。”楼月白甩了甩衣袖,粉雾将两个孩子卷在半空。
赤裸裸的威胁。
他脸毁容,自己得占大半责任。
姜绾本想掰扯,但平静的楼月白比暴走的更恐怖,与张逢生对视后,硬着头皮算是接下此事。
总不能看他们去死。
“七日。”楼月白转身,“七日不至,这两个小东西的命便留在揽月楼。”
姜绾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等一下。”
楼月白没停。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踉跄走到他面前,从怀中摸出枚面具,扣在他脸上,面具边缘恰好盖住伤痕。
他显然没料到她做这事,整个人顿住,像尊雕像。
“你……”
姜绾退后一步,仰头看他。
隔着银白面具,她看不见表情,但能看见眼里错愕与一闪而过的杀意。
姜绾没走。
倒不是胆壮了,而是腿软,挪不动。
这是从傅箐脸上取下来的,原是想着万一要乔装改扮能多个选择。
素银无纹,简素得像片月光,他带着意外合适。
如果不看血糊糊的脸,还是俊的,这样照镜子时不会轻易破防,真怕他情绪一上来就大开杀戒。
“容貌美丑。”她说,“皆是皮相。”
楼月白眼底的杀意如烛火般跳动了下,于是她放弃弯弯绕绕的漂亮道理,实话实说。
“你这么弄,不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