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他愤愤开口,“你伤的是嗓子,不是耳朵,都喊好几声了。”
有时看着灵活,有时又显得蠢笨。
想起她带着两个孩子深夜出逃之事,又觉得只有呆笨。
“本座有说要杀你吗?”他没好气问道。
姜绾老实巴交回,“……你都那样说了,我害怕。”
“哪样?”
姜绾不答。
楼月白回想起宝库所发生之事,又气又好笑,“本座若要动手,你觉得你们还能活着?”
姜绾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他的行为举止很难不往坏处想,又是血汗深仇,又坦诚布公明显是要下手前奏。
且越说脸色越黑,姜绾不怀疑他能当场掐死她。
“原来甩袖而去不是要杀人的前奏啊。”她识相的顺坡下驴递台阶。
“那是本座不高兴的意思。”楼月白完全不给面子,“本座不高兴了,还不能甩个袖子?”
姜绾:“那你打我是为了……出气?”
楼月白哼哼两声,“不算太蠢,你让本座不高兴,本座也得让你不高兴,这叫礼尚往来。”
姜绾:“……”
什么鬼的礼尚往来!
还是得找个机会报复,要不然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生气点在哪里,她都没生气。
姜绾生出破罐破摔的念头,要不干脆把留影石拿出来,当着楼月白的面放一遍,看看他什么反应。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先打了个哆嗦。
不行不行,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她还没活够。
楼月白坐在对面,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有他在太阳也不香了,好不容易利爽的身子又开始钝痛,顾不上他的心情,起身告辞离开。
回到房间后,姜绾终于活过来,屋里清爽明净,窗台上还供着瓶新摘的白兰,香气淡淡的,将苦涩药味压下去不少。
屋里很静,摇椅吱呀轻响,张逢生窝在里面,脸上盖着本书。
姜绾走过去,捡了小杌子坐下。
他脸上盖着书,看不清全貌,只露出清瘦利落的下颌线,线条干净,不锐不钝,墨发没仔细束,松松垮垮挽个半髻。
身上的紫袍看着厚重,穿在他身上倒不显拖沓。
姜绾就这么怔怔望着,一时忘记要说什么,等回神时,张逢生已将书取下,对视瞬间,偷看被撞破的慌乱涌上来,下意识往后一仰,眼看就要摔下去时,手腕被轻轻牵住,只是稍稍用力便拉了回来。
她重心偏了偏,险些直接撞进张逢生怀里,慌忙撑住摇椅扶手稳住身形,好在只是虚惊一场,没什么狗血戏码猝不及防地上演。
姜绾长长舒出口气,热气喷在身下之人的脸上,发丝两两交缠,轻轻厮磨,两人呼吸一滞。
就在这气息相缠,心脏乱了节拍的刹那,门外传来两道清脆又莽撞的声音,伴着脚步声,直接撞破了这一室暧昧。
姜绾想解释,唐筱仙急急忙忙拽着吴浔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半扇门。
屋内又恢复安静,只有摇椅慢慢晃着,和两人之间怎么也散不去的尴尬气息。
姜绾坐回小杌子,她其实还好,上辈子什么社死场面没见过,虽然也没见过这种,但至少表面稳住了,
倒是张逢生,不自在更明显些,他偏过头,伸手去够方才掉落的书,指尖在空中顿了顿,又收回来,最后干脆闭上眼,往摇椅里一窝,拿胳膊搭在眼皮上。
她清了清嗓子,嗓音还是有点粗,至少不像鸭子了。
姜绾换个话题,轻声开口,“我方才在楼下碰见楼月白了。”
张逢生没动,胳膊还搭在眼皮上,轻轻应了声。
憋了一肚子的话,这会儿有了听众,索性全倒出来,越讲越憋闷,近些天所发生之事桩桩件件不停翻搅,恨不得立刻寻个法子讨回公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怨气过重,张逢生放下手看着她,脸色恢复如初,早没了方才的窘迫。
“那你打算怎么着,是半夜往被窝放蛇,还是趁他路过时伸脚?”他嗓音如同微风过松,清冽冷澈。
清俊干净的脸微垂,眼中掩着似笑非笑的散漫。
姜绾被说中心思,有点挂不住,梗着脖子嘴硬,“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做这些有什么意思。”
张逢生懒洋洋窝在摇椅里,轻轻在扶手上扣了两下,“那就想个有意思的。”
姜绾一愣:“什么?”
“他不是最在意那张脸么。”青年嘴角弯了点弧度,看着蔫坏,“你每日变着花样夸他好看,往死里夸,夸到他看见你扭头就跑。”
姜绾默了默,真诚发问:“……他性格如此乖张,夸美了怎么办。”
别届时她猛猛出拳,楼月白伸舌头舔拳头,敌人没恶心到,反而自己被恶心够呛。
张逢生掀了掀眼皮,慢悠悠地笑了。
“夸美了?”他眉头挑了挑,似乎对她说得有点意外,“那你就再夸回来呗。”
“先夸三天美的,夸得他当真了,再夸三天丑的,夸得他怀疑人生。”他顿了顿,语调平淡,“左右横跳,让他摸不着北。”
“不能只夸丑嘛,那般对我竟还要夸他美!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说实话,张逢生的意见有点不合心意,以至于口气有点冲。
“咽不下就别咽。”他歪了歪头,仔细看着她,“该生气就生气,该骂就骂,但骂完记得翻篇。”
话落,拾起书点了点她脑门。
“别让这些东西在你这儿过夜。”
书抵在额头痒,姜绾伸手摸了摸,气焰矮下半截。
楼月白喜怒由心,本就不是个能用常理揣度的人,所以她气,她恨,想报复回去,都再正常不过。
报复成功还好说,若失败便会日日夜夜将这口气堵在胸口,到最后受伤只有自己。
若想继续修行,这心态是一定得修正。
为了自己,为了回家,必须得先稳住自身,再顾眼前事。
这份沉心静气,一直持续到他们离开舒城。
离开那日,是个艳阳高照的天气。
揽月楼在晨光里褪去旖旎,露出底下精雕细琢的骨架。
张逢生和两小只已坐上阵盘,而姜绾则是被楼月白拽到墙根。
角落逼仄,楼月白靠太近,熏人的香气只往鼻里钻。姜绾往后仰了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
“赵绾。”他一本正经唤她。
姜绾见他神情与平常不同,不耐之色也稍微收敛些,静静等着下文。
他道:“本座之前说的双修之事,不是开玩笑。”
姜绾:“……”
她贴紧墙壁,惊恐万状。
楼月白看见她的反应,嘴角抽了抽,似乎想骂人,又忍住了。
“不过本座改主意了。”他难得正经了些,“你这丑样子,带出去丢人。双修就算了,当个普通朋友勉强凑合。”
话落,他又凑近点,温热轻拂过耳廓。
姜绾本欲推开,但在听清所说之言后,陡然一惊。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震惊与狂喜交织,以至于嘴唇张张合合,寂静无声。
他说,灵根能后天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