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辉下树影薄薄的,间隙里湖面流光碎金,少年的眼睛张望着,糅杂了光影与万物,却清澈见底。
杜旧棠习以为常的风景,在李栗酥眼里好像充满着新奇与惊喜。
“看什么?”
“刚才水里有一条大鱼跳上来。”李栗酥扒着车窗,“还有一只黑猫在花丛里,你看到了吗?”
“喜欢猫?”
“当然。我养过一只橘猫,可惜失踪了。”
少年的侧脸线条柔和,语调带着江南水乡的温软,看上去实在不像撒谎。
杜旧棠定定地看了会儿李栗酥背脊凸出的蝴蝶骨,瘦得盈盈一握,“放心,你还会有很多猫。”
一个人的本性,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变。
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
李栗酥没有把杜旧棠的话当真,这人说话就跟天气一样阴晴不定,变幻莫测,信了是傻子。
晚餐倒是正常很多,有粥有菜有饼。
看着那张比自己头还大的饼,李栗酥怀疑杜旧棠要噎死自己。而在看到杜旧棠用刀叉将饼像切牛排那样优雅地切开时,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不会切饼?”杜旧棠一瞥局促的少年,“那你直接啃吧,小乡巴佬。”
李栗酥:“……”
李栗酥真诚地问:“谁教你这么吃饼的?”
“大家都是这么吃的,这点常识都没有?”
“杜先生,你恐怕被人骗了。”李栗酥双手拿起直径三十厘米的大饼,咬了一口小月牙,“在中国,饼就是直接用手拿着吃的。”
“……”
某人从上辈子延续到这辈子的认知,崩塌了。
杜旧棠面无表情地问管家:“是吗?”
管家很会说话:“杜先生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杜旧棠放下刀叉,不吃了。天知道,多少场饭局上,只要出现大饼,他都会用刀叉将饼分开,而其他人会露出惊恐的,又有些微妙的表情,有样学样。
以至于杜旧棠一直以为,饼就是这么吃的。
餐厅只剩李栗酥独享晚餐,他看着杜旧棠挺拔高大的身影离去,竟然从中看出几分寂寞如雪……
管家泪光闪闪加旁白:“杜先生是从国外回来的,他独自创业的时候才十几岁,没有家人,没有朋友,还要被人骗。老奴真是心疼!”
李栗酥:“……”
“小少爷,你会成为杜先生的光吗?”
李栗酥:“光?什么光?激光?”
“……”
少年埋头干饭。因为一块大饼就心疼一个人,这不是大饼,是大病。
虽然一天什么都没干,李栗酥也着实闲得累了,洗过澡,将内裤顺手洗了挂在小阳台,便埋进被窝开着空调睡了。
一回生二回熟,这床也是越睡越舒坦了。
不管昨晚多晚睡,每天雷打不动,杜旧棠会在六点五十起床,洗漱十分钟,去健身室打拳半小时,之后冲个澡,用一杯黑咖啡开启J人的一天。
有时他会坐在与卧室相连的小茶厅,也就是李栗酥那晚误闯的带着浴室的房间。有时他会端着咖啡站在阳台,沐浴阳光,听听鸟语,吹吹湖风。
人类在钢铁森林中浸淫多年,感官麻木,心灵疲惫,大自然是最好的疗愈。
今晨,他如常端着黑咖啡站在阳台上,闭上眼睛细细品鉴咖啡在舌根浸润了九分苦涩之后的一分回甘与芬芳。
微风徐徐,吹皱一湖波光粼粼。
那风,如有实质地覆在杜旧棠俊美无匹的脸上。
他微微睁开眼睛,视界模糊,他抬手一勾,脸上真有实质——那是一条米白的男士内裤。
“一定是我的错觉。”杜旧棠移开视线,看到隔壁客房小阳台一只空落落随风飘荡的晾衣架,“……”
事实胜于雄辩,这条内裤为什么会凭空飞到他脸上,原因再明白不过。
既然已经发生,只能将精神伤害降到最低。
比如洗过的内裤,总比没洗过的内裤好。
杜旧棠沉着脸,剑眉微蹙,拿起内裤靠近高挺的鼻尖,仔细闻了闻……只有皂香。
正在此时,少年伸着懒腰走到小阳台,哈欠打到一半,扭头顿住。
杜旧棠手里还拿着李栗酥的内裤。
“……………………”
“……………………”
“大、变、态!!!!!”少年惊怒羞愤的尖叫唤醒整个庄园,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