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屋里,那一堆堆搓好的麻线卷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在清晨的微光中显得格外静谧。
孔雀抱着怀里沉甸甸的线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粗糙却坚韧的纹理。
她看着面前石板上堆积如山的麻线,眉头渐渐皱成了一个小疙瘩,转头看向正在火塘边发呆的杨群:“杨群,线是搓好了,甚至比最细的兽筋还要多。可这么多细线,到底怎么才能变成一大块布呢?难道要像编渔网那样,一根一根打结连起来?那样织出来的东西全是洞,根本遮不住身子啊。”
旁边的兔五正百无聊赖地用石刀削着一根木棍,听到这话也凑了过来,瓮声瓮气地抱怨:“是啊,杨群。为了搓这些线,我的手掌都磨掉了一层皮。要是最后做不成衣服,我可真要哭了。咱们是不是得造个什么大架子?我看你昨天盯着那几根圆木看了半天。”
杨群回过神来,看着大家期待又疲惫的眼神,笑了笑。他站起身,并没有去搬那些沉重的圆木,而是在脚边的废料堆里翻找了一阵,挑出了两根大约筷子粗细、长短一致的干枯树枝。
他拿出石刀,耐心地将树枝表面的毛刺削平,又把两端修得稍微圆润一些,不至于划伤手。
“造大架子太费劲了,而且在这个阶段也不实用。”杨群盘腿坐在兽皮垫子上,冲大家晃了晃手里的两根小木棍,“要想把这些线变成布,光靠手打结是不行的,但也用不着那么复杂。咱们换个法子,就用这两根小棍子,像编渔网那样,但是比渔网更密、更软,更有弹性。”
“两根小棍子?”孔雀好奇地凑过来,满脸不信地打量着那两根普普通通的木棍,“这能行吗?这还没我的手指粗呢。”
“看着吧,这是技巧。”杨群神秘地眨了眨眼。
他抽出一根麻线,并没有急着操作,而是先在地上滚了一个小小的石球,把线头压在石球下,防止线乱跑。然后,他直接在左手的一根木棍上打了个活结,套了上去。
“这叫‘起针’。”杨群一边放慢动作演示,一边解说:“大家看好了,线要绕在拇指上,木棍穿过去,挑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随着杨群手指的翻飞,左手的木棍上很快就整整齐齐地排满了一串线圈,像是一排等待检阅的小士兵。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杨群拿起右手的木棍,神情变得专注起来。他将右手的木棍尖端,轻轻插入左边木棍上的第一个线圈,然后勾住后面延伸过来的麻线,手腕轻轻一翻,将线拉了出来。原本左手的线圈顺势脱落,转移到了右手的木棍上,变成了一个新的线圈。
一进,一勾,一出,一脱。
动作虽然简单,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指尖在跳舞。
“这就叫‘下针’。”杨群重复着这个动作,嘴里念叨着节奏:“别急,手要稳,心要静。”
很快,第一排线圈全部织完。原本的一根直线,变成了一排连在一起的“小辫子”,而且这排“小辫子”是有弹性的,轻轻一拉就能伸长,松手又缩回去。
“天哪!”孔雀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她一把抢过杨群手里的木棍,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一排线圈,“这个好玩!这个比编渔网简单多了!而且……而且这个摸起来好软啊,不像渔网那么硬邦邦的。”
她试着像杨群刚才那样操作,拿起另一根木棍想要继续。然而,现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哎呀!”孔雀惊呼一声,手里的线圈“哗啦”一下全散了,原本整齐的“小辫子”瞬间变成了一团乱麻。
“别慌,别慌。”杨群笑着安慰道:“这是新手都会遇到的问题,叫‘脱针’。麻线比羊毛滑,摩擦力小,所以你们起针的时候要把线圈拉紧一点,木棍也要选粗糙一点的。”
杨群耐心地帮孔雀重新起针,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控制力度。孔雀毕竟是部落里最心灵手巧的雌性,在失败了两三次后,她终于找到了窍门。她学会了用食指勾住线,控制出线的速度,右手木棍插入的角度也更加精准。
“哒……哒……”
第一声清脆的木棍碰撞声响起,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兔五,你也来试试!”杨群又削了两根稍微粗一点的木棍递给大个子,“你的手指粗,用这个。”
兔五看着那两根细细的木棍,咽了口唾沫。他捏着木棍,表情像是要捏死一只跳蚤一样小心翼翼。他那双能轻易拍碎岩石、撕裂野兽的大手,此刻却不得不控制着力道,生怕一用力就把木棍捏断了,或者是把脆弱的麻线扯断。
“轻点,兔五,你是织衣服,不是砸核桃。”杨群忍不住吐槽,“你的手指要像捏着一只刚出生的小鸟一样温柔。”
“这玩意儿太精细了!”兔五满头大汗,憋红了脸,舌头都伸了出来,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小小的线圈,“杨群,我觉得我还是适合去搓线,或者去打猎。这个太考验兽了!我感觉我的汗都要滴到线上了!”
虽然嘴上抱怨个不停,但兔五还是耐着性子学了起来。他笨拙地将木棍插进线圈,因为用力过猛,直接把线圈挑飞了。
“哈哈哈!”孔雀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兔五,你刚才那一下,像是在用长矛戳鱼!”
“笑什么笑!我这是……这是试探!”兔五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重新把线圈套回去,这一次,他屏住呼吸,动作慢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终于,他也织出了第一排线圈。虽然歪歪扭扭,有的地方紧得像死结,有的地方松得能塞进一根手指,但那确确实实是织出来了!
很快,山洞里就出现了一幅奇特而温馨的画面。
没有了锯木头的刺耳声,也没有了复杂的机械结构带来的压抑感。三个原始人围坐在火塘边,手里各拿着两根小木棍,低着头,神情专注地在那儿“捣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