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已经彻底过去好几天了。
久违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毫无保留地洒在黑铁部落的土地上。空气中那股持续了数月的潮湿发霉味道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泥土被暴晒后的芬芳,以及草木在疯狂生长后散发出的清新气息。
对于大多数兽人来说,这是狩猎和采集的黄金季节,部落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但对于杨群来说,看着眼前这座曾经寄予厚望的芦苇房,心里只剩下满目的疮痍。
这一天,杨群刚带着兔五从河边回来,正准备清点一下晒干的草药,就被几个热情的兽人堵在了洞口。
“杨群,你可算回来了!”
为首的是岩刚,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嗓门像打雷一样的黑猪兽人,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和小心翼翼。他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木托盘,上面堆满了风干的肉条、几块处理得极其柔软的兽皮,甚至还有一小罐珍贵的蜂蜜。
在他身后,跟着他的伴侣。那位雌性兽人怀里,正抱着两个粉雕玉琢、还在咿咿呀呀吐着泡泡的小崽子。
“岩刚?快进来,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杨群有些惊讶,连忙迎上去。
“这是谢礼!”岩刚激动地把托盘往石桌上一放,脸上堆满了憨厚又感激的笑容,那双小眼睛里满是真诚,“杨群,这点东西你一定要收下!上次多亏了你的草药和帮忙,黑玉才平安生下了这两个崽子。要是没有你,我们他们三个早就……”
说着,这个壮汉眼圈都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
他身后的黑玉也走上前,把怀里的两个小崽子往前送了送,满眼慈爱与感激:“杨群,快看看,大崽和二崽现在多壮实,黑玉多亏了你救命。这罐蜂蜜是我们攒了好久的,你尝尝。”
杨群看着那两个在襁褓里睡得正香的小家伙,心里也软了几分。在这个医疗条件几乎为零的兽世,新生命的降生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个崽子肉乎乎的小手,笑着说:“孩子健康就好。东西我收下了,以后别这么客气了,大家都是部落的族人。”
岩刚千恩万谢了一番,又拉着杨群聊了好一会儿家常,直到日头偏西,才依依不舍地带着家人离开。
送走了岩刚一家,杨群看着满桌的谢礼,心里暖洋洋的。在这个蛮荒的世界,虽然生存艰难,但人与人(兽与兽)之间的这种纯粹情感,却格外动人。
“杨群,你真好,大家都喜欢你。”兔五在一旁骄傲地挺起了胸膛,红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光芒,仿佛被夸奖的是他自己。
“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杨群拍了拍兔五结实的手臂,“趁着天好,我们去河边看看吧。我想去看看那个芦苇房。”
兔五动作一顿,长长的耳朵微微耷拉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杨群,那个房子……雨季的时候不是已经漏雨了吗?还要去吗?那里现在肯定很脏。”
“去看看再说吧。”杨群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方,“毕竟花了那么多心血盖起来的,万一还能修修补补呢?那是我们第一个家。”
两人带着东西,沿着部落的小路往河边走去。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座曾经让杨群引以为傲、被部落兽人围观赞叹的芦苇房,逐渐显露出它狼狈的真容。
远远望去,原本金黄整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芦苇屋顶,此刻已经变得灰扑扑的,像是被谁狠狠踩了几脚,又像是得了重病的人,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
走到近前,杨群的心沉了下去。
“这……”他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墙壁。
原本紧实、光滑的芦苇墙,因为经历了整整一个雨季的浸泡和暴晒,此刻已经变得松松垮垮。原本用来捆绑芦苇的草绳早已腐朽断裂,几处迎风面的芦苇杆被狂风吹得向外翻卷,露出了里面发黑、发黏的草泥。
杨群绕着房子走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这里,被风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杨群指着一处墙角。那里的芦苇席已经断裂,像是一张破败的渔网,挂在墙面上摇摇欲坠。
他又走到门口,推了推那扇已经严重变形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那是植物腐烂混合着湿气特有的味道。脚下的地面早已不是当初平整的泥地,而是变成了一滩滩半干半湿的烂泥。他走到原本摆放床铺的位置,那里现在只剩下一堆发黑、发黏的烂草,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杨群,别进去了,里面脏。”兔五皱着眉头,伸手想要拉住他,眼神里满是不忍,“小心被灰尘呛到。”
杨群摇了摇头,还是迈步走了进去。他抬头看着屋顶,那里也有好几处漏洞,阳光透过这些破洞照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却照不亮这满屋的凄凉。
“看来,这房子是彻底废了。”杨群叹了口气,用脚踢了踢墙角一块已经酥烂的泥块。那泥块一碰就碎成了粉末,里面还夹杂着被水泡发的草茎。
兔五站在他身后,看着杨群落寞的背影,心里难受极了。他走到杨群身边,笨拙地揽住他的肩膀,用自己宽厚的手掌替他挡住有些刺眼的阳光:“杨群,不是你的错。是这芦苇太没用了,配不上你的手艺。”
“不,是材料的问题,也是技术的问题。”杨群转过身,看着兔五那双写满心疼的红眼睛,轻轻笑了笑,“芦苇虽然轻便,但太脆弱了。它挡得住小雨,却挡不住黑铁部落的狂风暴雨。这种原始的结构,根本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地上的烂泥,在手里用力捏了捏。泥水从指缝间流出,软塌塌的,没有任何支撑力。
“这种泥也不行,太松了,一泡就化。”杨群的目光透过破败的墙壁,投向了远处黑铁部落后山的方向。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前世在手机上刷到的那些视频。
他记得很清楚,那些视频里,博主们是如何在荒野中从零开始建造庇护所的。一开始,他们也尝试过用树枝和树叶搭建简易的窝棚,但很快就被风雨摧毁。后来,他们学会了寻找粘土。
“选土、练泥、制坯、阴干、烧窑……”杨群在心里默默念着这几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