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的空地上,几百块湿漉漉的泥砖整齐地排列着,像是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经过几天的自然风干,它们原本深青色的表皮已经泛白,水分正在一点点蒸发,但杨群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两人带着工具,来到了河边一处背风的坡地。这里地势略高,不容易积水,而且背靠土坡,正好可以利用天然的土壁作为窑的后墙,既省工又保温。
“兔五,我们要挖一种特殊的土。”杨群指着坡地上的一片区域,“这里的土被太阳晒得发白,里面夹杂着一些白色的颗粒。这种土耐火,不容易被烧裂。”
兔五虽然不懂什么是耐火土,但他知道杨群选的地方一定有道理。他挥舞着石锄,开始挖掘这种发白的硬土。
挖土的过程比想象中要辛苦得多。这种土质地坚硬,每挖一下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兔五还好一点,他是兽人本来力气就大。但是杨群就不行了,他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干硬的泥土上,瞬间就被蒸发不见。
兔五心疼的阻止杨群继续:“杨群,你歇会儿,我来。”
说罢,热火朝天的加快手中的动作。
挖了满满两大筐耐火土后,杨群并没有急着加水,而是让兔五找来了一些干枯的稻草和细沙。
“把稻草切碎,混进土里。”杨群一边示范一边解释:“稻草烧完后会留下空隙,能让窑体在受热膨胀时不容易开裂。细沙则是为了增加泥土的骨架,让它更结实。”
兔五看着杨群往土里加“废料”,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两人像和面一样,将土、沙、碎稻草和水混合在一起,反复踩踏、揉捏,直到它们变成一种极具韧性的“耐火泥”。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砌窑环节。
杨群没有使用任何模具,他完全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和手感。他先在平地上用石块垒了一个圆形的底座,直径大约两米。
“兔五,递给我泥条。”
杨群抓起一团耐火泥,搓成手臂粗细的长条,然后像盘蛇一样,一圈一圈地往底座上堆叠。每堆叠几圈,他就要用手蘸着水,将内外的泥条抹平、压实,确保没有一丝缝隙。
窑体的形状开始一点点显现。底部宽大,越往上越收缩,呈现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兔五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有人能用软塌塌的泥巴,堆出这样充满力量感的建筑。那个圆拱形的结构,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几何美感。
“杨群,这个洞是做什么的?”兔五指着窑体下方预留的一个方形缺口问道。
“这是火膛,也就是添柴火的地方。”杨群解释道,“火从这里烧进去,热气会在窑肚子里转圈,把砖烧透。”
他又在窑体的上半部分,戳了几个手指粗细的小孔:“这些是观火孔,用来观察里面的火势。”
随着窑体越砌越高,杨群的动作也越来越小心。封顶是最难的一步,他需要搭建一个完美的穹顶。他找来几根柔韧的树枝作为临时的支撑,然后将耐火泥一点点填补上去,直到最后形成一个密封的圆顶。
当最后一块泥巴被抹平,一座高约两米、外形酷似馒头的土窑,稳稳地伫立在了河边的坡地上。
夕阳的余晖洒在灰白色的窑体上,给它镀上了一层金边。
“成了!”杨群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看着眼前这座凝聚了心血的窑炉,他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兔五绕着土窑转了好几圈,伸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窑壁,感叹道:“杨群,你真厉害。这看起来……就像一座小山包。”
“别高兴得太早。”杨群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建窑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装窑和烧火。”
装窑是个细致活。杨群并没有把所有的砖坯都塞进窑里,而是采用了“品”字形的码放方式。
“砖与砖之间要留缝隙,这样火才能烧到每一块砖的每一个角落。”杨群一边码放一边叮嘱兔五,“最中间要留出一个直通的火道,让热气能顺畅地流向顶部。”
几百块砖坯,被两人小心翼翼地搬进窑内,码放得整整齐齐。最后,杨群用几块废砖封住了窑门,只留下添柴的口子和顶部的排烟孔。
一切准备就绪,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黑铁部落的兽人们早就注意到了河边那个奇怪的“土包”。这几天,他们看着杨群和兔五像疯子一样挖土、和泥、堆砌,现在又看到那个土包冒出了烟,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
“他们在烧什么?那个土包看着怪吓人的?”
“我闻到了烟味,这么大的火,是在烤什么巨大的猎物吗?”
“别傻了,哪有人把猎物埋在土里烤的?而且他们烧了这么久,也不怕把林子给烧光了?”
议论声中,杨群点燃了第一把火。
干柴被塞进火膛,火焰瞬间升腾起来。起初,火势并不大,只是冒出滚滚的白烟。这是砖坯中残留的水分在蒸发。
“杨群,烟好大,会不会把火压灭了?”兔五有些担心地看着烟囱。
“这是正常的,这叫‘烘窑’。”杨群盯着观火孔,神色严肃,“前半天只能用小火,把砖里的水分慢慢烘干。如果火太大,砖就会炸裂。”
这一夜,杨群和兔五谁也没有睡。
他们轮流守在火膛前,不停地添加柴火。火光映照着两人的脸庞,汗水湿透了兽皮衣。
随着时间的推移,烟囱里冒出的白烟逐渐变成了青烟,最后变得几乎看不见。这意味着砖坯已经干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