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黎明来得比往常更晚一些,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层薄薄的轻纱般的晨雾还笼罩在黑铁部落的上空,迟迟不肯散去。
虽然太阳还没完全露头,但部落里早已没了往日的寂静。
秋天是兽人部落最忙碌也是最充满希望的季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有的紧张与兴奋。
清晨的寒意顺着门缝往里钻,树叶和草尖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露珠,偶尔一阵凉风吹过,水珠便“噼里啪啦”地砸在干燥的泥土地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杨群推开房门,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冷空气,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不少。还没等他完全迈出门槛,就看见院子的石桌旁已经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兔五早就醒了,他换上了一身轻便利落的短款麻衣,露出结实的小臂和小腿,头顶那对雪白的长耳朵因为兴奋而微微颤动。看见杨群出来,他立刻像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大狗狗一样跳了起来,几步跑到杨群面前。
“群,你醒啦!我看天还没大亮,就没叫醒你。”兔五献宝似的指了指石桌上冒着热气的陶碗,“早饭我已经热好了,是昨晚剩下的炖地蛋,焖得可软乎了,还加了点野葱提味,你快趁热吃。”
说完,他顺手接过杨群手里准备带出门的小竹篮,把里面原本装的水囊又往里塞了塞,一脸认真地说:“今天要去河边干重活,水我多带了。篮子我也拎着,你只管动嘴指挥就行,一点重东西都别碰。”
两人坐在院子里快速吃完了早饭,暖乎乎的食物下肚,驱散了深秋清晨的寒意。当他们走到部落中央的广场时,这里已经挤满了人。
古山首领站在一块高石上,洪亮的声音震得树叶都在抖。
他已经把今天的任务安排得明明白白: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漫长冬季,部落必须争分夺秒。
一部分手脚麻利的雌性留在部落里,继续负责晾晒野果、熏制肉条,并清理后山的粮仓。而剩下所有强壮的雄性和部分雌性,全部跟随杨群去河边——割芦苇、挖河底的“救命粮”。
随着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队伍集结完毕。大家扛着石刀、藤筐,说说笑笑地朝着城外的河边走去。虽然路途有些远,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期待,毕竟跟着杨群出去,总能带回让人惊喜的好东西。
秋天的河水褪去了夏日的暴躁,不再湍急浑浊,而是流得缓慢且清亮,倒映着岸边渐渐变黄的树木。河两岸,大片大片的芦苇长得极高,密密麻麻地连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
秋风拂过,芦苇杆发出“沙沙”的摩擦声,那些粗壮的杆子和厚实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泽。
花叶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磨得锋利的石刀,站在芦苇荡边缘,有些迟疑地转头问杨群:“杨群,这芦苇看着普普通通,除了烧火好像没什么大用处,编出来的席子真能像你说的那样防潮?”
周围的族人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在他们的认知里,只有厚实的兽皮才能御寒隔潮,这种轻飘飘的草杆子能有什么用?
杨群自信地点点头,随手折下一根芦苇杆,剥开表皮露出里面紧实的纤维:“花叶姐,你别看它轻,这东西晒干之后韧性极好。把它编成席子,铺在粮仓的木架下能隔绝泥土里的湿气,粮食就不容易烂;铺在床上睡觉,能把身体和冰冷的地面隔开,冬天住着干爽又暖和。”
为了证明,他当场演示了几下,那芦苇杆在他手里弯折却不断裂。一众雌性听了眼睛都亮了,以前冬天屋里阴冷潮湿,直接睡在铺了兽皮的地面上,半夜总会被冻醒,身上还容易起红疹子。如果真能有干爽的席子睡,那日子简直不敢想。
“开工!”花叶一声令下,所有人的干劲都被调动了起来。
河滩上瞬间热闹起来。力气大的雄性兽人们排成一排,手中的石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唰唰”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专门挑那些长得粗壮、颜色发黄的芦苇下手,石刀一挥,一大片芦苇应声而倒。没多大一会儿,岸边就堆起了一座座像小山一样的草垛。
雌性们则负责后勤,她们手脚麻利地将倒下的芦苇去叶、理顺,然后分成小捆,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干燥的高地上。
兔五全程像个小尾巴一样黏在杨群身边。割草时他冲在最前面,力气大得惊人;搬草时他又抢着干最重的活,把杨群护得严严实实。
“群,你站这儿别动,风大。”兔五一边把一捆芦苇甩到肩上,一边回头叮嘱,“这种粗活交给我们雄性就行,你就负责看着哪堆芦苇好,哪堆不好。”
杨群无奈地笑了笑,只能站在边上做个“技术指导”,偶尔提醒两句:“那边的芦苇太嫩了,水分大,晒不干容易发霉,要挑颜色深的老芦苇。”
芦苇收割得很快,原本空旷的河滩很快就堆满了整齐的草垛。
紧接着,重头戏来了。
杨群走到河边,看着那片看似平静的浅水区,大声提醒大家:“接下来准备挖藕了!大家都小心点,这河底的淤泥特别深,也特别滑,千万别陷进去拔不出腿来。水性不好的就在边上看着,别逞强。”
话音刚落,兔五二话不说,把兽皮裤腿一直卷到大腿根,露出结实的小腿肌肉,直接踩进了水里。
“嘶——”刚下水,他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深秋的河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但他身为兽人的强悍体质让他很快适应了过来,脸上甚至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他回头冲岸上的杨群喊道:“群!你别下来,水里又脏又泥,别弄脏了你的衣服。挖藕的事交给我们,你就在岸上等着收货!”
说完,兔五就弯下腰,双手探入浑浊的冰水中忙活起来。
部落里的其他兽人也纷纷效仿,大家心里都清楚,夏天挖的是那种细细小小的嫩藕,适合切片清炒,吃个脆爽。但现在已经是深秋,河底长的全是“老藕”。
这种藕和夏天的完全不同,它们个头巨大,身子粗壮,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根木头。虽然皮色微微发暗,看着不起眼,但里面的淀粉含量极高,炖熟了吃又粉又糯,饱腹感极强,是过冬最扎实的粮食。
“嘿!出来了!”
兔五低吼一声,双臂发力,猛地从淤泥里拔出一个大家伙。随着“啵”的一声闷响,一大团黑泥被带出了水面。他顾不得满脸的泥点,高高举起手中那根足有手臂粗的老藕,一脸得意地冲杨群炫耀:“群!快看这个!长得真好,比夏天的那些大多了!”
岸边的族人全都凑了过来,发出阵阵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