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兴二十六年 正月二十七 程家村
温府的马车十分嚣张地别在了程家村的路口。
“欧呦,这又是哪家的大人物来了?”
“是不是阮郡守来看映舒了?”
“这车上是啥字啊,里正你看看。”
程里正被拉过来一瞧,“温家的车?”
“这不是上次跟着书禾回来的那个小姑娘吗?”程大娘认出了连翘。
“啧。”温书禾裹着狐裘走出车厢,“白术,别把车停在这儿,你挡着乡亲们的路了。”
“哦。”白术弱弱应道,驾着车子缓缓驶进去。
“去东头最高处那个屋子。”温书禾补了一嘴。
“那不也有一辆马车。”白术撇撇嘴,“驾不进去怎么办?”
“得了,我跳车,你自己想办法吧。”温书禾早就耐不住性子,钻着空子从马车上跳下。
“书禾!你小心点。”程里正扶住了险些摔着的温书禾,“你们太医院不忙?这刚过完年吧,路上多辛苦。”
“忙啥忙,辞了!”温书禾咧嘴一笑,“程伯我有的是时候跟你唠,我现在主要想先见见阮映舒。”
“嘶。”程里正微微抚须,“映舒啊……”
温书禾听这架势顿时露出了一副如果阮映舒不在我就要闹了的表情。
“映舒去祭拜小殇一家了,他们家也是苦命。”程里正摇了摇头,“映舒是个好姑娘,嫁给小殇,委屈。”
“嗯,很有道理。”温书禾十分肯定地拍了拍程里正的肩膀,“阮映舒现在住在哪里?”
“你不是已经让你的人过去了?她就住在你们当时一起住的屋子。”程里正疑惑温书禾这小家伙要搞什么幺蛾子。
“是么……?”温书禾微微磨牙。
算你识相。
小豹子才不会承认,方才听见阮映舒去祭拜程殇心里吃味得紧。
“那我先过去瞧瞧,程伯你别让人跟她说我回来了,我要给她一个惊喜。”温书禾说完便扭头往屋子跑了。
“这丫头。”程里正无奈地摇摇头。
温书禾穿着厚重的袍子跑得气喘吁吁,把披在外面的狐裘随手搭在马车上,“东西搬进去了?”
“哎呀小姐,您能不能别把我当三七和地榆使唤,我劲没这么大啊。”白术靠在车上。
“我养你干嘛?”温书禾又啧一声,“没搬完算了,把车驾走,开出去随便找个地方。或者你想回京城,你自己驾回去。”
“行!”听到自己可以回去,白术来了精神,“东西我早就搬完了,小姐我先走一步。”
温书禾扶了扶额头,推门进去看见连翘正拘谨地站在中间,温书禾问道:“你怎么了?”
“小姐……我就是想着,这现在好歹也是阮小姐住的地方,我们这样随便进来是不是不太好?”连翘支支吾吾地说道。
自家小姐简直太放肆了,之前她有官身连翘还能劝上两下,现在白衣归身,这样的温书禾就算是十头牛来了也拉不住啊。
“有道理。”温书禾竟然真的听进去了,“那你出去吧。”
连翘:???
“怎么,还不快点?”温书禾扫了一眼她,“我小一半的钱都在你身上,你拿着钱去找程里正,村里肯定有多余的屋子,记得多给点。”
连翘没辙。
当屋子只剩下温书禾一个人时,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走一步是阮映舒的味道,走两步是阮映舒用过的东西,走三步是阮映舒的生活痕迹。
她甚至还能根据这些,猜到阮映舒每天都在做什么。
是啊,温大大说得有理啊。
阮映舒现在还在研究经义策论,况且她的诗赋写得也比自己要好得多。
她想起了七年前阮映舒突然要检查课业的那一次。
阮映舒是因为阮郡守关心自己的科举,因而难受了吧。
温书禾猜来猜去,不过就是阮家那些破烂规矩束缚了这个女人。
阮映舒的心比天高,阮映舒却安于现状。
阮映舒……这下我真的有不得不把你带回京城的借口了。
温书禾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看看这个,甚至把自己的东西也要拆开跟阮映舒的放在一起。
小豹子巡视领地?
我看是土匪强./占.吧
“小姐,您忙完了将军那边的事情总该歇歇的吧?”
春桃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温书禾皱了皱眉头,躲在了门后。
阮映舒看着门外车辙压过的不明显痕迹,眸子一颤。
“我突然想起来有个东西落在了程殇家。”阮映舒揉了揉眉心,“你去取过来吧。”
“啊?”春桃没明白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没有落东西吧?”
“那你就去程里正家借点柴,路上慢慢走。”
春桃走后,阮映舒静静站在门口。
没推门,也没说话。
只是把视线落在门后的黑影上。
温书禾等得心烦,刚想出去门就被推开,撞在了她的鼻子上。
“哎哟。”她吃痛地下意识去揉鼻子。
阮映舒见到果真是她,抿了抿唇,又要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