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乔略经思考,随即说:“我去找稔姐姐,离你们远远的好!”
孙尚香冷哼了一声:“她不会带上你的,跟着她就等着在被甩在路边吧。严肃些,你现在算半个大人了,好好考虑一下。其实事情已经定下了,你怎么抗议也于事无补,不过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害你。现在就看你怎么接受了。是快快乐乐、满怀期待地过江去?还是一路闹腾、被我们辖制着过江、到了那边再让人家教训你这冥顽的性子?你自己想清楚。”
诸葛乔愣住了,他思考时,眼珠子总是一动不动的——他并不是个只会撒泼的小孩,他过于坎坷的经历让他早已学会了多为自己考虑。
最终,他咕噜道:“去就去。大不了一辈子迁徙。我乐得壮游天下,兴许我也能写出本《史记》。”
他抬起眼睛,瞟了眼孙尚香:“你刚刚好可怕,像是之前住持训话的样子。”
孙尚香拍拍他的脸:“我可不比支大师慈悲为怀。”然后附上一句:“胖了。”
诸葛乔的脸颊肉垂了下来,他拧着自己披肩的子母扣,脚下掠过一个火红的影子——是孙火,它的孙姓是一成不变的。
诸葛乔问道:“那,那香姐姐你能来送我吗?不要让我一个人过去。”
孙尚香等着他的目光与她的交汇,点点头:“这是当然,我送你到渡口,看着你上船。等你看不见我了,我才走。”
诸葛乔又问:“我还可以回来吗?”
“当然!”孙尚香提高了音调,明摆着接下来的话不只说给他一个人听,“我们两家关系这么好,你想回来看我,尽管随时来。”
诸葛乔终于笑了,紧绷着的鼻涕流了下来,直直滑向他咧开的白牙,游龙赶紧拿出帕子给他擦脸,一口一个:“我的小祖宗咧。”
刘备突然插道:“我也去送送吧。这孩子虽和我相处时间不长,我却对他十分喜爱,一时见不到他,心里颇为不舍。”
孙尚香道:“这···”
“夫人在担心什么?”刘备一脸无辜地望着她,“我自然万事听夫人的,绝对不擅自行动。”
孙尚香打量他一阵,两人用目光进行了一番交锋。最后是诸葛乔拉住孙尚香的裙子,说道:“就让刘伯伯送我嘛。”
于是孙尚香妥协了。故作为难地妥协了。
在刘备看不见的地方,她以帕子掩口,悄声命令游龙:“去派人转告兄长,鱼已上钩,可以开始安排了。”
她回眸看了眼正在和诸葛乔嬉戏的刘备。他看上去与一个享受天伦之乐的长辈无异,笑容单纯,仿佛不会给任何人带来威胁。他嘴里叽里咕噜说个没完,滔滔不绝地给诸葛乔描述他未来的养父是个什么样的人。怕诸葛乔不信,还把赵云唤过来作证。
她看见赵云一瞬间露出了警惕的神色,但经过刘备一两句话之后,也卸下了紧张,同样和诸葛乔玩起来。他们聊得更多,说公安那里还有刘备的独子阿斗,年纪比他小很多,嘱咐诸葛乔一定要像对待弟弟一样好好照顾阿斗。
诸葛乔问:“为什么把阿斗弟弟一个人丢在那里?伯伯不想他吗?”
刘备将分量不轻的诸葛乔抱起来:“想啊,怎么会不想?他再长几年就该跟你一样重了吧,我都没怎么好好抱过他。子龙抱得多,你掂量掂量,他和阿斗谁重。”
诸葛乔现在不介意被让来让去了,顺从地进了赵云的怀里。赵云很认真地掂了掂:“还是乔公子重。”
“这小子没阿斗能吃。阿斗斤两长得太快了。”他话里满是怀念。
孙尚香默默回屋。让刘备多怀念一番生活的美好吧。她比他更知道这种时刻应当珍惜,因为没过多久她就不准备再给他怀念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