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和白练尘对视一眼。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官匪勾结了。这是要把黑风寨洗白,变成县城里的“合法势力”。
“还有吗?”白练尘问。
王二狗又想了想,忽然说:“对了……黑三那天喝多了,说漏了一句……他说‘等把白家村这块肥肉吃下去,咱们就能去州府见真佛了’……”
“真佛?”
“我不知道什么意思……”王二狗摇头,“他就说了这一句,然后就骂自己嘴贱,让我忘掉……”
沈澜的眼神变得深邃。
“真佛……”他低声重复,“在秦桧一党的暗语里,‘佛’指的是位高权重者。州府的‘真佛’,至少是知府,甚至可能是……”
他没有说完,但白练尘已经明白了。
这张网,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姑、姑娘,我都说了,真的都说了……”王二狗哀求道,“放了我吧,我保证立刻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白练尘站起身,走到窗边。月光洒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银白。远处,村子里大部分灯火已经熄了,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那是守夜的护村队员。
“栓子。”她朝门外喊了一声。
栓子推门进来:“尘丫头。”
“给他松绑。”白练尘说。
栓子一愣:“这……”
“松绑。”白练尘重复。
栓子只好上前,解开了王二狗身上的绳子。王二狗瘫软在地,手腕上勒出了深深的红痕,有些地方已经破皮渗血。
“你可以走了。”白练尘说。
王二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真的?”
“但你要记住,”白练尘转过身,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如果你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一个字,或者再踏进白家村一步——黑风寨保不住你,张德贵保不住你,就算秦桧亲自来了,也保不住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进王二狗的心里。
“我、我明白……”王二狗连滚爬爬站起来,“我这就走,立刻走,再也不回来了……”
他跌跌撞撞冲出屋子,消失在夜色中。
栓子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担忧:“尘丫头,就这么放他走,万一他回去报信……”
“他不会。”白练尘说,“他怕死。而且他知道,回去也是死——黑风寨不会留一个可能泄密的人。”
沈澜点头:“放他走,反而能让黑风寨以为我们没察觉。他们还会按原计划来。”
“原计划是什么?”栓子问。
“侦查完了,就该动手了。”白练尘说,“我猜,最多三天。”
屋里陷入沉默。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灯油快要烧干了,光线越来越暗。屋外传来虫鸣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三天……”沈澜缓缓说,“粮仓地基明天能完工,瞭望塔基座还要两天。护村队需要加强夜间训练。”
“还有武器。”白练尘说,“赵铁匠那边,改良的镰刀和长矛做了多少?”
“镰刀三十把,长矛二十根。”栓子说,“但都是铁头木柄,对付土匪……怕是不够。”
“够了。”白练尘说,“我们不是要正面硬拼。”
她走到桌边,油灯的光已经暗到只能勉强照亮桌面。她用手指蘸了蘸碗里残留的水,在桌面上画了起来。
“黑风寨如果来,一定会走这条路。”她在桌面上画出一条弯曲的线,“后山的小道,隐蔽,但狭窄。最多容两人并行。”
沈澜走过来,看着桌面上的水迹:“你想设伏?”
“不是设伏。”白练尘说,“是请君入瓮。”
她在小道的两侧各点了一下:“这里,这里,挖陷坑,里面插削尖的竹刺。不用太深,半人高就行,但要够宽。”
她又在小道中段画了一个圈:“这里,布置绊索,用藤蔓伪装。绊索连着铃铛——不是报警,是扰乱。”
“扰乱?”
“黑风寨夜袭,靠的是突然和安静。”白练尘说,“如果走到一半,铃铛突然响成一片,他们会怎么想?”
栓子眼睛一亮:“会以为中了埋伏,会乱!”
“对。”白练尘说,“一乱,就会有人掉进陷坑,有人撞到同伴,有人胡乱挥刀——那时候,我们的护村队再从两侧杀出,不用多,二十个人就够了。”
沈澜看着桌面上的水迹图,沉默了片刻。
“还不够。”他说。
白练尘抬头看他。
“黑风寨能存活这么多年,头目不是傻子。”沈澜说,“他们一定会派先锋探路,大队在后。陷坑和绊索只能解决先锋,大队一旦发现不对,会立刻撤退,或者绕路。”
“那你的意思是?”
沈澜伸出手,蘸了水,在桌面上又画了一条线。
“这里,”他指着后山另一侧,“有一条更隐蔽的小路,知道的人很少。黑风寨如果来,大队很可能会走这条路,先锋走明路探路。”
白练尘皱眉:“你怎么知道?”
“阿默查到的。”沈澜说,“黑风寨之前劫过几次商队,都是分两路,一路明,一路暗。这是他们的惯用伎俩。”
“所以……”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防守,而是进攻。”沈澜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杀意,“黑风寨不容小觑,需早做防备。或许,可以主动‘拜访’一下。”
白练尘看着他。
油灯的火苗终于熄灭了,屋里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银白色的光斑。
“主动拜访?”她重复。
“对。”沈澜说,“在他们来之前,我们先去。”
屋里安静了几秒。
栓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去、去黑风寨?”
“阿默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布防。”沈澜说,“三条暗道,两个哨点,寨门的位置,头目住的地方——都清楚了。”
白练尘在黑暗中笑了。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笑容冰冷而锐利。
“看来,有人觉得我们肥了,该宰了。”她说,“那就让他们看看,宰猪的刀,有时候也会反过来宰人。”
屋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滑进来,像一片落叶。是阿默。
他走到沈澜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声音太轻,白练尘只听到几个零碎的词:“……哨点换岗……子时……后山……”
沈澜点点头,看向白练尘:“明晚子时,黑风寨三当家黑三会去县城‘悦来客栈’见一个人。”
“见谁?”
“张德贵的师爷。”阿默开口,声音沙哑,“他们约在客栈后院,谈‘白家村的事’。”
白练尘眼神一冷。
“好机会。”她说。
“确实是好机会。”沈澜说,“黑三去县城,只会带三五个亲信。寨子里剩下的人,群龙无首。”
他顿了顿,看向阿默:“你带十个人,明晚去‘拜访’黑风寨。不用杀人,放把火,烧了粮仓和兵器库就行。”
阿默点头:“是。”
“记住,”沈澜说,“要让他们知道是谁干的,但又抓不到把柄。”
“明白。”
阿默转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栓子站在门口,看着阿默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沈澜和白练尘,忽然觉得后背发凉。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狠。
“尘丫头,”他小声说,“咱们真要跟黑风寨干上?”
“不是我们要干,”白练尘说,“是他们逼我们干。”
她走到窗边,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边。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那里是黑风寨的老巢,也是即将燃起火光的地方。
“栓子,”她说,“明天一早,让护村队所有人集合。我们要加练。”
“加练什么?”
“夜战。”白练尘说,“还有,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