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剩下的骑兵退到安全距离,重新集结。他们不再急于冲锋,而是开始用弓箭还击。
蛮族的弓箭比猎弓强得多,箭矢是铁镞,射程更远,威力更大。
“蹲下!找掩护!”白练尘喊道。
铁箭如雨点般射来,钉在土墙上,插进木板上,发出“咄咄”的闷响。
一个民兵躲闪不及,肩膀中箭,惨叫倒地。
“拖下去!包扎!”白练尘命令道。
两个民兵把伤员拖到墙后,用布条草草包扎伤口。
箭雨持续了半柱香时间。
土墙上已经插满了箭矢,像刺猬一样。民兵们躲在墙后,不敢抬头。
白练尘蹲在墙根,能听到箭矢破空的声音,能闻到泥土被箭矢掀起的土腥味,能感觉到死亡擦肩而过的寒意。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
天色更暗了。
骑兵的箭雨终于停了。
白练尘小心地探出头,看向外面——骑兵正在重新集结,似乎准备发起最后一波冲锋。
他们还有二十五骑左右。
而村子这边,箭矢已经所剩无几,滚木礌石用完了,热油只剩最后一锅,民兵有七人受伤,其中两人伤势较重。
防线,已经快到极限。
“白姑娘!”赵铁匠从南墙跑过来,脸上沾着黑灰,气喘吁吁,“南墙那边暂时顶住了,但他们又分兵了!有七八骑绕到北边去了!北墙那边人少!”
白练尘心头一沉。
北墙是村子正门方向,墙最高,但防守的民兵也最少,因为大部分人都被调到了东墙和南墙。
“我去北墙。”她站起身,“赵叔,你守东墙。白大山,你守南墙。记住,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冲进来。”
“明白!”
白练尘提着弓,朝北墙跑去。
北墙外,七八骑骑兵正在用弓箭压制墙上的民兵。墙后只有五个民兵,被箭雨压得抬不起头。
白练尘冲到墙边,从一个民兵手中接过一面藤牌,举过头顶。
“铁箭!小心!”
她刚喊完,一支铁箭就射在藤牌上,“咚”的一声,震得她手臂发麻。
她蹲在墙后,从箭囊里抽出最后一支竹箭。
只剩一支了。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站起身,举弓,瞄准墙外一个正在搭箭的骑兵。
放箭。
竹箭飞出,射中骑兵的手臂。骑兵吃痛,弓箭脱手。
但与此同时,另一支铁箭朝她射来。
她急忙蹲下,箭矢擦着她的头皮飞过,钉在身后的木柱上。
好险。
她摸了摸头顶,头发被箭矢削掉一缕。
墙外的骑兵似乎发现了她是指挥者,箭雨更加密集地朝她这边射来。
“咄咄咄——”
藤牌上瞬间钉了三支箭。
白练尘蹲在墙后,能听到自己心跳如鼓,能感觉到汗水从额头滑落,能闻到藤牌被箭矢射中后散发的草腥味。
防线,要破了。
她抬头看向天空——夕阳已经完全沉入西山,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红的余晖。天色正在迅速变暗,再过一刻钟,就会完全黑下来。
只要再坚持一刻钟。
但骑兵显然不想给她这个机会。
墙外传来蛮族骑兵的吼叫声,马蹄声再次响起——他们准备发起最后的冲锋。
白练尘握紧手中的弓,弓身已经被汗水浸湿。
她看向身边的民兵——五个年轻的面孔,脸上有恐惧,有紧张,但更多的是决绝。
“兄弟们。”她开口,声音沙哑,“最后一波。守住,我们就赢了。守不住……”
她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守不住,村子就没了。
家人就没了。
“拼了!”一个年轻民兵吼道。
“拼了!”其他人跟着喊。
白练尘点点头,站起身,举起藤牌。
墙外,二十五骑骑兵已经集结完毕,排成冲锋阵型。领头的骑兵挥舞弯刀,发出冲锋的号令。
“杀——”
骑兵开始冲锋。
马蹄踏碎大地,烟尘再次扬起。
白练尘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握弓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
是体力透支。
从下午到现在,她一直在指挥,在奔跑,在战斗,没有一刻停歇。手臂的肌肉在酸痛,双腿像灌了铅,视线也开始模糊。
但她不能倒。
倒下了,防线就垮了。
她咬咬牙,从腰间抽出匕首——弓已经没用了,只能用这个。
骑兵冲到墙前。
最前面的几骑试图跃马跨墙,但墙有一丈高,战马跃起后前蹄搭在墙头,却无法完全跨过。
“刺!”白练尘吼道。
墙后的民兵用长矛朝马腹刺去。
战马嘶鸣,摔下墙去,连带着背上的骑兵一起摔倒在地。
但后面的骑兵继续冲锋,有的用弯刀劈砍墙头,有的试图攀爬。
战斗进入白刃阶段。
白练尘挥舞匕首,刺向一个爬上墙头的骑兵。匕首刺进骑兵的咽喉,鲜血喷溅,溅了她一脸。温热,腥咸。
她抹了把脸,继续战斗。
又一个骑兵爬上来,她侧身躲过劈来的弯刀,反手一刀划开对方的脖颈。
第三个,第四个……
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机械地挥刀,刺击,格挡。
但体力在迅速流失。
动作开始变慢。
一个骑兵抓住机会,一刀劈向她的左臂。
她躲闪不及,刀锋划过手臂,皮肉翻开,鲜血涌出。
剧痛传来。
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骑兵趁机爬上墙头,举刀朝她劈来。
她举起匕首格挡。
“铛——”
匕首被弯刀劈飞。
她赤手空拳,面对举刀劈来的骑兵。
完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一支箭矢突然从侧面射来,精准地射中骑兵的太阳穴。
骑兵栽下墙去。
白练尘转头,看到赵铁匠站在不远处,手中还握着弓。
“白姑娘!小心!”
赵铁匠喊道。
但已经晚了。
另一名骑兵从侧面爬上墙,一刀劈向白练尘的后背。
她勉强侧身,刀锋划过肩胛,又是一道伤口。
鲜血浸湿了衣服。
她跪倒在地,视线开始模糊。
耳边是喊杀声,是惨叫声,是马蹄声。
防线,要破了。
她抬起头,看向村口——土墙多处破损,民兵伤亡过半,箭矢用尽,滚木礌石用尽,热油用尽。
守不住了。
这个念头清晰而绝望。
但就在这时——
村外远处,突然响起低沉而整齐的马蹄声。
不是蛮族骑兵那种杂乱狂暴的蹄声,而是整齐划一、节奏分明的马蹄声,像战鼓敲击大地。
白练尘挣扎着站起身,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夕阳最后的余晖中,一面玄色大旗在烟尘中隐约可见。
旗面猎猎作响,旗上似乎绣着金色的龙纹。
龙纹?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援军?
还是……新的敌人?
她握紧手中的黑色令牌——那是沈听澜留下的,说危急时刻可以出示。令牌冰凉,触感清晰。
烟尘越来越近。
马蹄声越来越响。
玄色龙纹旗在暮色中展开,旗下一队骑兵如黑色洪流,朝着白家村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金甲银枪,在夕阳余晖中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