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练尘瞬间警觉,手按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匕首,是她用空间里的钢材自己打磨的。但下一秒,一个低沉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白姑娘,是我。”
是卫青。
白练尘松了口气,打开窗户。卫青一身黑衣,像融进了夜色里,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他翻身进屋,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
“陛下让我来的。”卫青低声说,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有进展了。”
白练尘接过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份更详细的密报,还有一幅画像。
密报上写着听风阁的最新调查结果:他们找到了当年白起风将军府的一名老仆,名叫白福。白起风案发时,白福正在城外庄子上办事,侥幸逃过一劫。这些年,他一直隐姓埋名,躲在北境的一个小村子里。
而画像上,是一个女子。
女子约莫二十来岁,眉目如画,气质温婉。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坐在窗边抚琴,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那眉眼,那轮廓……
白练尘的手微微颤抖。
太像了。
像她每天在铜镜里看到的那张脸。
“白福现在在哪里?”她问,声音有些干涩。
“已经接到安全的地方。”卫青说,“陛下说,如果您愿意,现在就可以去见。”
白练尘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带我去。”
***
卫青带她去的地方,是白家村后山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卫青拨开藤蔓,示意白练尘进去。
山洞里点着油灯,光线昏暗。一个老人坐在石凳上,背对着洞口,身形佝偻,头发花白。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皱纹深得像刀刻,眼睛浑浊,但眼神却异常清明。他看见白练尘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油灯的光跳跃着,在山洞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洞里有潮湿的泥土味,混着灯油燃烧的焦味,还有老人身上陈旧衣服的霉味。
白练尘走到老人面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老人颤巍巍地站起来,脚步蹒跚。他走到白练尘面前,仰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脸。他的嘴唇哆嗦着,伸出枯瘦的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又不敢。
“像……太像了……”他的声音嘶哑,像破旧的风箱,“这眉眼……这鼻子……和夫人年轻时,一模一样……”
他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下来,顺着脸上的沟壑蜿蜒而下。
“小姐……”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老奴……老奴终于找到您了……”
白练尘站在那里,看着跪在面前的老人。山洞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油灯燃烧的“噼啪”声格外清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缓慢。
“起来吧。”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卫青上前扶起老人。老人还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像风中残破的树叶。
“白福,”白练尘说,“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老人擦了擦眼泪,在石凳上坐下,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
他的声音很慢,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和停顿。他说起将军府当年的繁华,说起白起风将军的英武,说起将军夫人的温婉善良。他说起那一年,北境战事吃紧,将军奉命出征,却在军中发现了异常——军粮被克扣,军械以次充好,甚至有人暗中与苍狼部往来书信。
“将军暗中调查,发现朝中有人通敌卖国。”白福的声音颤抖起来,“那人位高权重,将军知道,一旦证据确凿,必将掀起滔天巨浪。但他还是决定,要将证据送回京城,面呈先帝。”
“可是……”白福的眼泪又流下来,“消息走漏了。将军还没回到京城,谋反的罪名就扣了下来。将军府被抄,满门……满门……”
他说不下去了,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白练尘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手在袖中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将军知道难逃一死,”白福终于缓过气来,继续说,“他提前做了安排。那天晚上,他把还在襁褓中的小姐您,还有一批关键证据,交给了一个最信任的侍卫——林远。林侍卫是将军从战场上救回来的,对将军忠心耿耿。将军让他带着您和证据,连夜出城,往北境逃。”
“林远……”白练尘喃喃道。
“就是您养父,白大山。”卫青在一旁低声说,“听风阁查过了,白大山本名林远,是白起风将军的亲卫队长。案发后,他带着您逃到白家村,隐姓埋名,娶了村里的孤女林氏,也就是您现在的娘。”
白练尘闭上眼睛。
原来如此。
原来白大山不是她的亲生父亲,而是用生命守护她的侍卫。原来白大娘也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却给了她比亲生母亲更毫无保留的爱。
“那证据呢?”她问。
“将军交给林侍卫的,除了您,还有一个铁盒。”白福说,“铁盒里有两样东西:一块令牌,是将军旧部的联络信物;还有半张地图,指向黑水隘口附近的一个地方。将军说,那里藏着一支他秘密训练的精锐,还有……还有通敌卖国的铁证。”
白练尘从怀中取出铁盒,打开,将令牌和地图放在石桌上。
白福看见这两样东西,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扑到桌前,颤抖着手抚摸令牌,又展开地图,仔细看着上面的标记。
“是……就是这些!”他激动地说,“令牌是‘白字令’,见令如见将军!地图……这标记,是将军独有的暗号!黑水隘口……对,就是那里!将军说过,如果有一天他遭遇不测,就让旧部去那里集结,取出证据,为他平反!”
他抬起头,看着白练尘,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
“小姐,您真的是小姐!将军的血脉还在!白家……还没有绝后!”
白练尘没有说话。她拿起那张地图,看着上面那个朱砂标记。标记的位置,在黑水隘口深处,一个叫“鹰嘴崖”的地方。
山洞里陷入沉默。只有油灯燃烧的声音,和老人压抑的抽泣声。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传来脚步声。
沈听澜走了进来。
他依然穿着那身深青色的常服,但脸上带着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看见白练尘,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白福。
“老人家,辛苦了。”他说。
白福又要跪下,被沈听澜扶住。
“陛下……”白福哽咽道,“老奴……老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沈听澜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到白练尘面前。他看着她,目光复杂。
“都听到了?”他问。
白练尘点点头。
沈听澜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
“若此身份坐实,你便是‘逆臣’之后。秦桧一党绝不会放过你。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你灭口,将白起风将军的案子彻底钉死。”
他顿了顿,看着白练尘的眼睛。
“但同样,你也是揭开当年真相、扳倒秦桧的关键。你是白起风将军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你手中的令牌和地图,是找到证据、联络旧部的唯一线索。你……是这把锁的钥匙。”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照出他深邃的轮廓,也照出他眼中的郑重。
白练尘看着手中的地图,看着那个朱砂标记。标记像一滴血,在羊皮上晕开,刺眼而醒目。
山洞外,夜风吹过山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亡魂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