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知识,在这个时代,是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利器。
也是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禁忌。
她将纸卷重新卷好,塞回袖中暗袋。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轻轻的叩门声。
“姑娘,热水来了。”
是容姨的声音。
白练尘起身开门。
容姨提着一桶热水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端着木盆和布巾。小丫头低着头,不敢看白练尘,将木盆放在脸盆架上,便退到一旁。
“这是小翠,平日帮着做些杂活。”容姨道,“姑娘先洗漱,晚膳一刻钟后送来。”
“多谢。”白练尘道。
容姨点点头,带着小翠退出房间。
白练尘关上门,走到脸盆架前。热水冒着白气,她伸手试了试温度,刚好。她掬水洗脸,温热的水洗去一路风尘,精神为之一振。布巾柔软干净,带着皂角的清香。
洗漱完毕,她重新坐回桌边。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四合。天井里,容姨正点亮廊下的灯笼。灯笼是素白的,烛光透过纸罩,洒下柔和的光晕。小翠从厨房端出食盒,往正房走去——看来晚膳是要在正房用。
果然,片刻后,容姨来请:“姑娘,晚膳备好了。”
白练尘随她来到正房。
正房中间是堂屋,摆着八仙桌和四把椅子。桌上已摆好四菜一汤:清炒时蔬、红烧豆腐、蒸鱼、酱肉,还有一盆蛋花汤。菜式简单,但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姑娘请坐。”容姨道,“不知姑娘口味,便按家常菜做了些,姑娘尝尝可合胃口。”
白练尘坐下,容姨盛了饭,放在她面前。
米饭粒粒分明,冒着热气。白练尘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入口清脆,火候刚好;红烧豆腐软嫩入味;蒸鱼鲜甜,酱肉咸香适中。每一道菜都做得用心,不是敷衍了事。
“容姨手艺很好。”白练尘道。
“姑娘过奖。”容姨站在一旁,没有同桌用饭的意思。
白练尘也不多言,安静吃饭。
饭吃到一半,容姨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双手奉上:“姑娘,这是主上让转交的。”
白练尘放下筷子,接过纸条。
纸条是普通的宣纸,折叠整齐,边缘平整。她展开,上面是几行字,笔迹清峻有力:
“一路辛劳,且安心歇息。明日黄昏,沁芳园东角亭,盼一见。澜。”
没有落款,没有印鉴,但白练尘认得这字迹——与当初那封邀她入京的信,出自同一人之手。
沈听澜。
她将纸条重新折好,放入怀中。
“主上吩咐,姑娘若有事,可写回信,老身会设法递出。”容姨道。
白练尘摇头:“不必回信,我明日准时赴约。”
“是。”容姨应道,不再多言。
晚膳后,白练尘回到西厢房。
容姨送来一盏油灯,灯油是上好的桐油,灯芯剪得整齐,灯火稳定,没有黑烟。她又端来一碟点心和一壶热茶,放在桌上:“姑娘若夜里饿了,可用些点心。老身就在隔壁厢房,姑娘有事唤一声便是。”
“有劳。”白练尘道。
容姨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白练尘坐在桌边,没有动那碟点心。她听着窗外的声音——风声、树叶声、远处隐约的更鼓声、偶尔传来的犬吠声。
京城的第一夜。
她想起白天看到的景象:巍峨的城墙、喧嚣的街市、华丽的酒楼、蜷缩的乞丐、紧闭的朱门、麻木的眼神……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这座都城的真实面貌。
繁华背后,是无数人的挣扎。
权力中心,是无数暗流的交汇。
而她,一个从边陲小村来的“农女”,即将踏入这个漩涡。
不,她已经踏入了。
从她接过沈听澜那封信开始,从她决定入京开始,从她踏入这座宅院开始。
白练尘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凉意更甚,带着深秋的萧瑟。远处,皇宫的方向,有零星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那是大夏朝权力的最高象征,也是无数阴谋与算计的源头。
她摸了摸袖中的纸卷。
火药配方。
□□。
投石机改良方案。
板甲锻造工艺。
这些知识,是她在这个时代的筹码,也是她可能改变某些事情的希望。
但如何用,何时用,用多少,都需要谨慎。
沈听澜约她明日见面,必然是要谈入京后的安排,谈北境军情,谈朝局困境。她需要准备好说辞,准备好计划,准备好应对各种可能。
白练尘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
她走到床边,脱下外衣,吹灭油灯,躺下。
床铺柔软,被褥温暖,但她没有立刻入睡。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声音,脑中梳理着这一路收集的信息,思考着明天的会面,规划着接下来的步骤。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鼓声在夜空中回荡,渐渐远去。
白练尘闭上眼睛。
京城的第一夜,漫长而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