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决定,御驾亲征。”
“陛下!”秦桧猛地抬头,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愕之色,“万万不可!陛下乃万金之躯,岂可亲涉险地?北境苦寒,战事凶险,若有闪失……”
“若有闪失,”沈听澜打断他,“那就是朕无能,不配坐这江山。”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秦桧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李老将军。”沈听澜看向那位白发老将。
“臣在!”李老将军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朕任命你为副帅,统筹粮草兵马。三日内,调集京营十万精锐,并传令各州府,抽调地方驻军,限期赶赴北境集结。”沈听澜将令箭递给他,“此战,关乎国运。朕将后背交给你了。”
“臣……领旨!”李老将军双手接过令箭,老泪纵横。
沈听澜转身,看向殿中的文官:“朕离京期间,由靖王叔监国,秦相辅政。”
秦桧躬身:“臣,遵旨。”
“但是,”沈听澜话锋一转,“战时非常,需有非常之制。朕决定,设立‘战时枢密院’,专司协调战时资源,统筹后方事宜。枢密院直接向朕负责,有权调动国库粮草、军械物资,并监督各地官员配合战事。”
秦桧的眉头微微皱起。
“枢密院成员,”沈听澜的目光扫过殿中,“由李老将军推荐三位武将,张正清推荐两位文臣,以及……”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说道:“司农寺丞,白练尘。”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白练尘?那个小女官?
秦桧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抬起头,直视沈听澜:“陛下,白寺丞年轻资浅,且是女子,参与军国大事,恐有不妥。”
“有何不妥?”沈听澜反问,“白寺丞在司农寺任职期间,推广新式农具,改良灌溉之法,使京郊三县秋收增产两成。此次北境战事,粮草后勤至关重要,正需她这样的人才。”
“可是……”
“秦相,”沈听澜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枢密院是朕设立的,人选也是朕定的。你有意见?”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
秦桧低下头:“臣……不敢。”
“那就这么定了。”沈听澜转身,走回御案后,“枢密院明日便成立,地点设在兵部衙门。所有战时文书、粮草调拨、军械分配,皆需经枢密院审核用印,方可执行。”
他看向秦桧,缓缓补充道:“秦相监国辅政,负责日常政务。但战时事宜,以枢密院为准。”
这话,等于将秦桧的权力生生割去了一块。
秦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站在他身后的周文远、孙德明等人,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诸位,”沈听澜最后说道,“北境烽火已起,大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朕希望,无论往日有何恩怨,此时都能放下成见,同心协力,共御外敌。”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若有人在此期间,阳奉阴违,拖后腿,甚至通敌卖国……”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朕,绝不姑息。”
殿内鸦雀无声。
只有烛火燃烧的声音,还有窗外越来越急的风声。
沈听澜挥了挥手:“都退下吧。李将军留下,朕还有事交代。”
“臣等告退。”
众人躬身退出养心殿。秦桧走在最前面,步伐依旧平稳,但背影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寒意。周文远跟在他身后,低声说着什么,秦桧没有回应,只是加快了脚步。
殿外,秋夜的风更冷了。
白练尘站在偏殿的窗前,看着养心殿方向陆续走出的重臣。她看到秦桧那张阴沉的脸,看到李老将军红着眼眶却挺直腰杆的背影,看到那些文官武将或忧或怒的神色。
容姨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姑娘,陛下召您去养心殿。”
白练尘点了点头。
她转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披风。深蓝色的棉布披风,边缘绣着简单的云纹,是前几日容姨从宫外给她带进来的。她系好带子,走出房门。
秋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深宫特有的、混合着檀香和落叶的气息。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养心殿的烛火还亮着。
白练尘走进殿中时,沈听澜正站在地图前。那是一幅巨大的北境舆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敌我态势——红色的箭头从北向南,像三把尖刀,直插大夏腹地。
“来了。”沈听澜没有回头。
“陛下。”白练尘行礼。
沈听澜转身,看着她。烛火下,他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刚才的决议,你都知道了?”
“容姨说了个大概。”
沈听澜走到御案前,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递给她:“这是枢密院的章程。你看看。”
白练尘接过,翻开。文书很厚,详细规定了枢密院的职权、人员组成、运作流程。她的名字赫然在列,职位是“粮草后勤总协理”,有权调动国库粮草、监督各地粮仓、统筹运输事宜。
权力很大。
大得惊人。
“陛下,”白练尘抬起头,“这个位置,恐怕很多人不服。”
“那就让他们服。”沈听澜看着她,“用你的本事,让他们闭嘴。”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白练尘心头一颤。
“北境这一仗,粮草是关键。”沈听澜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拓跋烈选择在秋收后南下,就是看准了这个时机。边关粮仓空虚,内地秋粮尚未完全入库,运输线漫长……这些都是问题。”
他转过身,看向白练尘:“朕把这些问题交给你。枢密院是你的舞台,也是你的盾牌。但你要记住,这个位置,也是靶子。”
白练尘明白了。
沈听澜让她进枢密院,不仅是要用她的能力,更是要将她置于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在战时体制下,枢密院成员受皇帝直接保护,秦桧想动她,难度会大得多。
但同时,她也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臣,明白了。”白练尘躬身。
沈听澜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按在她的肩上。他的手掌很暖,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温度。
“练尘,”他低声说,“这一仗,很难。但朕必须打,也必须赢。因为输了,大夏就没了。”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白练尘从未听过的沉重。
“朕把后方交给你,把粮草交给你,把……”他顿了顿,“把朕的命,也交给你了。”
白练尘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织在一起。
“陛下放心,”她缓缓说道,“只要臣还活着,北境的将士,就不会饿着肚子打仗。”
沈听澜笑了。
那是白练尘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笑——不是帝王的威严,不是君主的疏离,而是一种纯粹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他说,“朕信你。”
殿外,风声更急了。
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像是战鼓,在夜空中隆隆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