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一推,砖块向内陷了进去。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
石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缝隙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处。
有暗道!
白练尘眼睛一亮。赵四当年选择这里藏身,果然留了后路。她毫不犹豫地侧身挤进缝隙,然后反手在石壁内侧摸索,找到了一个凸起的石块,用力按下。
石壁缓缓合拢,恢复了原状。
通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更加潮湿,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霉味。白练尘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这是“星链”空间里的存货,鸡蛋大小,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刚好能照亮身前五尺的范围。
通道很窄,只能弯腰前行。脚下是松软的泥土,两侧的土壁上有明显的人工挖掘痕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木桩支撑,防止坍塌。通道一路向下,坡度很缓,但方向明确——是在往废祠的外围延伸。
走了大约三十丈,通道开始向上倾斜。
又走了二十丈,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
白练尘收起夜明珠,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出口。出口被一堆枯草和树枝掩盖着,她轻轻拨开一条缝隙,向外看去。
外面是一片荒草丛生的坟地。
月色凄清,照在一座座低矮的坟包上,投下长长的阴影。远处,废祠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打斗声已经变得微弱,似乎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或者转移了战场。
她小心地钻出通道,将枯草重新掩好。
刚站起身,一股凌厉的劲风就从左侧袭来!
白练尘想都没想,身体本能地向后一仰,一道寒光擦着她的鼻尖划过,带起几缕断发。她顺势一个后翻,落地时已经抽出了匕首,摆出了防御姿势。
袭击者是一个蒙面人。
全身黑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手中握着一把短刀,刀身狭长,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蒙面人没有废话,一击不中,立刻再次扑上。短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刺白练尘的咽喉。速度极快,角度刁钻,完全是杀手的路数。
白练尘侧身避过,匕首反手撩向对方手腕。蒙面人手腕一翻,短刀下压,格开匕首,同时左掌拍向她的胸口——目标明确,是她怀里的布包!
他知道布包在她身上!
白练尘心中一凛,身体向后急退,同时左手一扬,一枚迷烟弹砸向地面。
“噗!”
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爆开,笼罩了方圆三丈的范围。蒙面人反应极快,在烟雾爆开的瞬间就闭气后撤,但视线已经被完全遮蔽。
白练尘借着烟雾的掩护,转身就向坟地深处跑去。
不能回废祠,那里可能已经被对方控制。也不能往城里跑,路上可能还有埋伏。坟地地形复杂,坟包林立,荒草过人,是最好的隐蔽场所。
她刚跑出十步,身后就传来了破空声。
蒙面人追上来了!
白练尘头也不回,听声辨位,身体向左侧一扑,一支弩箭擦着她的右肩飞过,钉在了一座坟头的石碑上,箭尾嗡嗡震颤。
她在地上一个翻滚,起身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把袖珍□□,回身就是一箭。
蒙面人侧身避开,速度丝毫不减,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五丈,三丈,一丈——
短刀再次刺来!
白练尘这次没有躲。她迎着刀锋上前,在刀尖即将刺中胸口的瞬间,身体诡异地一扭,刀锋擦着衣襟划过,划开了一道口子。而她手中的匕首,已经刺向了蒙面人的肋下。
蒙面人似乎没料到她会用这种以伤换命的打法,仓促间回刀格挡。
“铛!”
匕首和短刀碰撞,溅起几点火星。
借着这一撞之力,白练尘向后飘退,同时左手一扬,第二枚迷烟弹砸在了蒙面人脚下。
烟雾再次爆开。
但这次,蒙面人没有后退。他竟然闭着眼睛冲进了烟雾,短刀毫无花哨地直刺——他判断出了白练尘后退的方向!
刀尖刺穿了衣襟。
白练尘能感觉到冰冷的刀锋贴在了皮肤上,只要再进一寸,就会刺入胸膛。千钧一发之际,她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双腿跪地,整个人从蒙面人的刀下滑了过去,同时匕首向上反撩,划向对方的小腹。
蒙面人闷哼一声,小腹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不深,但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他后退两步,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再抬头时,眼神更加冰冷。
白练尘趁机起身,转身继续跑。
但刚跑出两步,她就停住了。
前方,又出现了两个蒙面人。
一左一右,封住了去路。
三人呈品字形将她围在了中间。
白练尘背靠一座高大的坟包,缓缓吐出一口气。怀里的布包贴着她的胸口,能感觉到虎符坚硬的轮廓和信纸脆弱的质感。赵四用命守护的秘密,白起风将军沉冤待雪的希望,现在就在她身上。
不能丢。
死也不能丢。
她握紧了匕首,目光扫过三个蒙面人。第一个蒙面人小腹受伤,但战力未失;后面两个,一个持刀,一个持剑,气息沉稳,显然都是高手。
一对三,胜算几乎为零。
但,她还有“星链”。
白练尘的意念沉入脑海,那个神秘的空间瞬间展开。灵泉潺潺,物资架上琳琅满目——火药,弩箭,毒烟,甚至还有几把燧发枪。但这些东西一旦拿出来,她的秘密就暴露了。而且,在这么近的距离使用火药,她自己也会被波及。
需要更隐蔽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排小巧的瓷瓶上。
“醉仙散”,强效麻醉剂,吸入即倒,无色无味。
就是它了。
白练尘意念一动,一个瓷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左手的袖袋里。她右手持匕,左手自然下垂,手指轻轻拨开了瓷瓶的塞子。
一股极淡的甜香飘散出来,混在坟地潮湿的空气中,几乎无法察觉。
“把东西交出来。”第一个蒙面人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可以留你全尸。”
白练尘笑了:“你们是谁的人?秦桧?还是柳如烟?”
蒙面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举起了短刀。
另外两人也同时逼近。
三步,两步,一步——
白练尘突然动了。
她没有攻击,而是猛地向后一靠,撞在了坟包上。坟包上的泥土簌簌落下,与此同时,她左手一扬,瓷瓶中的粉末洒向空中!
白色的粉末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但三个蒙面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杀手,立刻闭气后撤。但已经晚了。
醉仙散的药效极强,只要沾到皮肤,就会迅速渗透。
持剑的蒙面人最先感觉到不对——他的手臂开始发麻,握剑的手在颤抖。他低头看了一眼,只见手背上沾了一些白色的粉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像是融进了皮肤里。
“毒……”他只说了一个字,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外两人脸色大变,转身就想跑。但药效发作得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快。持刀的蒙面人刚跑出两步,就一头栽倒在地。第一个蒙面人坚持得最久,他咬着牙,用短刀撑地,试图保持清醒,但最终还是晃了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向前趴下,失去了意识。
坟地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打斗声。
白练尘靠在坟包上,大口喘着气。她的左手也有些发麻,刚才洒药时,不可避免地沾到了一点。她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清心丸吞下,又用清水冲洗了左手。
麻痹感渐渐消退。
她走到第一个蒙面人身前,蹲下身,掀开了他的蒙面布。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三十岁左右,面容普通,没有任何特征。她检查了他的衣服,没有任何标识,武器也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她又检查了另外两人,情况一模一样——专业的死士,不会留下任何线索。
白练尘站起身,看向废祠的方向。
打斗声已经彻底消失了。
听风阁的护卫怎么样了?是赢了,还是全军覆没?陈七他们还活着吗?
她必须回去看看。
但在这之前……
白练尘从怀中取出那个布包,轻轻抚摸着粗糙的布面。虎符,遗信,金令的线索,还有她身世的真相。这一切都太重了,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将军遗孤。
朝廷钦犯。
这两个身份像两座大山,压在她的肩上。如果这个秘密暴露,不仅她会死,白家村的亲人,沈听澜,所有和她有关的人,都会受到牵连。
她必须更加小心。
白练尘将布包重新藏好,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转身,向着废祠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月色凄清,照在她单薄的背影上。
坟地的荒草在风中起伏,像一片沉默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