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道手谕,盖上监国印信,递给白练尘:“凭此手谕,你可以调动听风阁十人以下的小队,调查林氏身份。但记住,此事必须秘密进行,不得声张。”
“臣明白。”
“另外,”沈稷又说,“强国策的推行,朕会全力支持。但朝堂上的阻力不会小,你要有心理准备。”
白练尘接过手谕,那绢帛触手微凉。她将它仔细收好,放入袖中。
“臣从踏入朝堂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她说。
沈稷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恨吗?”
“恨什么?”
“恨这个时代,恨这个朝堂,恨那些想要害你的人。”沈稷说,“你本可以过着平静的生活,却被迫卷入这些纷争。”
白练尘沉默了片刻。
“不恨。”她说,“恨没有用。而且——”
她看向窗外,那里有阳光,有腊梅,有飞翔的鸟儿。
“我遇到了陛下。”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遇到了愿意相信我、保护我的人。遇到了想要改变这个国家的同道者。这就够了。”
沈稷没有再说话。
他走到窗边,与白练尘并肩站着。两人看着窗外的景色,各怀心事。
许久,沈稷才说:“你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臣告退。”
白练尘躬身行礼,转身走出偏殿。殿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世界。
她沿着回廊往外走。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她却感觉不到温暖。袖中的手谕像一块冰,贴着她的手臂。那些流言,那些质疑,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她的步伐很稳,很坚定。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廊柱的影子一道道掠过。远处传来宫人的交谈声,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走到宫门口时,她遇到了卫青。
他站在宫门外的石狮旁,一身黑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看到白练尘出来,他上前一步,低声说:“大人,听风阁有新的消息。”
“说。”
“流言已经扩散到官员府邸。”卫青说,“有几个低品级的官员,今天下午开始议论此事。其中一人,是秦桧远房侄子的门客。”
白练尘停下脚步。
“还有呢?”
“张文远回府后,闭门不出。但半个时辰前,有人看见秦府的一名管事进了张府后门,一刻钟后离开。”卫青说,“听风阁的人已经盯上了那名管事。”
“很好。”白练尘说,“继续盯着。另外,调一支小队,明天随我出城。”
“出城?”
“去京畿三县,考察摊丁入亩的试点。”白练尘说,“流言要破,实绩要做。两手都要抓。”
卫青点头:“属下明白。”
“还有,”白练尘看着他,“从今天起,加强我府邸周围的警戒。秦桧的人,可能会狗急跳墙。”
“属下已经安排了人手,日夜轮守。”
“辛苦你了。”
卫青摇头:“这是属下的职责。”
白练尘没有再说什么。她走出宫门,坐上等候的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轱辘声。
车厢里很安静。白练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马车在行驶,能听到街市上的喧嚣,能闻到车厢里淡淡的熏香。但这些感官的输入,此刻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张文远当庭发难时那得意的表情。
朝臣们投来的各种目光。
沈稷走下御阶时的影子。
那卷明黄色的密旨。
还有那些已经开始扩散的流言。
一切都在按照她预想的轨迹发展,却又比她预想的更快、更猛。秦桧的反击,果然狠辣而精准。他知道什么时候出手最能致命,知道用什么方式最能摧毁一个人。
但白练尘不是普通人。
她是二十一世纪的特工,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战士。她见过比这更险恶的局面,面对过比这更强大的敌人。
她睁开眼睛,从袖中取出那枚青铜虎符。虎符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幽暗的光泽,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这是沈听澜留给她的信物,也是她在这个时代的身份象征。
她轻轻抚摸着虎符,低声说:“父亲……如果你真的是我的父亲,如果你真的是被冤枉的……那么,我一定会查清真相,还你清白。”
马车继续前行。
街市上的喧嚣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安静的街道。白练尘知道,快到她住的地方了。
她将虎符收好,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的疲惫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而坚定的神情。
马车停下。
车夫在外面说:“大人,到了。”
白练尘掀开车帘,走下马车。她的府邸就在眼前,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白府”的匾额。门口站着两名侍卫,看到她回来,躬身行礼。
她点点头,走进府门。
院子里很安静,几株梅树在寒风中挺立。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抹橘红。远处的屋顶上,炊烟袅袅升起。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白练尘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她走进书房,关上门。烛火已经点燃,在书案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她走到书案前,摊开纸笔,开始写明天出城的计划。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工整而有力。
窗外,天色渐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