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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匿名信约,再探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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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辰时二刻,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刻钟。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绕着道观走了一圈。观墙已经坍塌了好几处,从缺口可以看到里面的景象:荒草丛生的庭院,倒塌的殿柱,散落的瓦砾。整座道观寂静无声,连鸟雀都不愿在此停留。

确认周围没有埋伏的迹象后,白练尘回到观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吱呀——”

陈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观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庭院里长满枯草,有些草已经齐腰高,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正殿的屋顶塌了大半,露出里面残破的神像。香炉倒在地上,里面积满了雨水和落叶。

白练尘穿过庭院,朝三清殿走去。

三清殿是道观里唯一还算完整的建筑,但殿门也已经破损,半掩着。她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殿内昏暗,只有从破损的屋顶透下的几缕天光,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三尊神像端坐在神台上,但金漆早已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泥胎。供桌上空无一物,积了厚厚一层灰。

白练尘在殿内站了片刻,然后朝殿后走去。

殿后是一片竹林。

说是竹林,其实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十根竹子,大多已经枯死,竹叶落了一地,在脚下发出窸窣的声响。竹林中央有一张石桌和两个石凳,石桌上也积满了落叶。

白练尘走到石桌前,拂去落叶,在石凳上坐下。

她环顾四周。

竹林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枯竹的沙沙声。远处传来隐约的市井喧嚣,但在这里,仿佛与世隔绝。

辰时三刻到了。

白练尘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竹林里依然只有她一个人。风吹得更急了,枯竹摇晃,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天空阴沉下来,似乎要下雪。

就在白练尘以为对方不会来时——

竹林深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缓,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白练尘没有动,只是抬眼望去。

一个身影从竹林深处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头戴斗笠,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走路的姿势有些佝偻,看起来年纪不小。手中拄着一根竹杖,竹杖点地,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在白练尘对面停下,但没有坐下。

“白大人。”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

“道长。”白练尘平静回应。

斗笠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白练尘能感觉到对方在打量她。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的灵魂。

许久,老道才开口:“信物,带来了吗?”

白练尘没有回答,反问:“道长要信物做什么?”

“确认你的身份。”老道的声音依然沙哑,“白起风将军的女儿,不该是个懦弱无能之辈。若你连承认身份的勇气都没有,那今日的见面,便到此为止。”

白练尘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青铜虎符,放在石桌上。

虎符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暗的铜绿,上面的虎形纹路清晰可见。

老道看到虎符,身体明显一震。

他伸出枯瘦的手,想要触碰虎符,但在指尖即将碰到时,又缩了回去。他的手在颤抖。

“……真的是它。”老道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二十三年了……老夫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它了。”

白练尘盯着他:“道长认得这虎符?”

“何止认得。”老道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当年白将军执掌北境兵权,这枚虎符便是调兵信物。将军曾说过,虎符在,军令在;虎符失,军心散。他视此物如性命。”

白练尘的心跳加快了几分:“道长是……”

“老夫姓陈,单名一个‘忠’字。”老道缓缓道,“曾是白将军麾下的一名参军。将军蒙冤时,老夫正在外地押送粮草,逃过一劫。等回到京城,将军府已经被抄,满门……满门……”

他的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白练尘静静听着。

风吹过竹林,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几片枯叶落在石桌上,落在虎符旁。

“这些年,老夫一直在暗中调查真相。”陈忠平复情绪,继续道,“但当年参与构陷的人,大多已经死了,或者位高权重,难以接近。直到最近,听说工部出了个女官,姓白,又听到市井流言,老夫才……”

他顿了顿:“白大人,你可知当年陷害将军的主谋是谁?”

白练尘眼神一凝:“请道长明示。”

陈忠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当年构陷白将军,是朝中数股势力联手所为。但其中最关键的一人,便是当今的丞相——秦桧。”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时,白练尘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秦桧当时还只是吏部侍郎,但他与北境的某些将领勾结,想要掌控边军。白将军治军严明,不与他们同流合污,便成了他们的眼中钉。”陈忠的声音里带着恨意,“他们伪造了将军通敌的信件,又买通了将军府中的一名管事作伪证。当年负责审理此案的刑部官员,大多被秦桧收买或威胁。”

白练尘握紧拳头:“可有证据?”

“证据……”陈忠苦笑,“当年那些伪造的信件,在案结后就被销毁了。作伪证的管事,也在流放途中‘病故’。至于被收买的官员,如今要么已经高升,要么已经告老还乡,谁会承认自己参与了构陷?”

“那就没有翻案的可能了?”

“有。”陈忠抬起头,斗笠下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当年经手伪造信件、并且全程参与构陷计划的,有一名关键文吏。此人名叫周文渊,是秦桧的心腹,所有伪造的信件都经过他的手。案结后,秦桧本想杀他灭口,但他提前察觉,带着一些关键证据逃走了。”

白练尘身体前倾:“他去了哪里?”

“江南。”陈忠道,“老夫这些年查到的线索,都指向江南。周文渊可能隐姓埋名,藏在那里。如果能找到他,拿到他手中的证据,再加上这枚虎符,或许……或许就能为将军翻案。”

江南……

白练尘脑海中迅速闪过江南的地图。那里是大夏朝的财税重地,也是秦桧一党势力渗透最深的地方。要在那里找一个隐姓埋名二十多年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道长可知他具体藏在江南何处?”她问。

陈忠摇头:“老夫只知道他可能去了江南,具体地点,还需要进一步查证。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周文渊是个谨慎的人,他既然能躲过秦桧的追杀二十多年,必然有他的生存之道。他不会轻易暴露。”

白练尘沉默。

竹林里更安静了,连风声都停了。天空开始飘下细小的雪粒,落在枯竹上,落在石桌上,落在两人的肩头。

“白大人。”陈忠忽然道,“老夫今日冒险见你,是因为老夫时日无多了。这些年东躲西藏,身上的旧伤复发,撑不了多久。将军的冤屈,就拜托你了。”

他站起身,拄着竹杖,朝竹林深处走去。

“道长留步!”白练尘急忙起身,“我还有问题……”

但陈忠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该说的,老夫都说了。剩下的,靠你自己。记住——秦桧一党势力庞大,你在京城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监视之下。行事务必小心。”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白练尘追出竹林,来到道观的后墙。

墙外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积雪上留下的一串脚印,延伸到巷子尽头,然后消失在拐角处。

她正要追过去,忽然注意到墙角的青砖上,刻着一个不起眼的标记。

那是一个兽头的图案,线条简单,但形神兼备——与之前在废祠发现的腰牌上的兽头,有七八分相似。

白练尘蹲下身,用手指抚摸那个标记。

刻痕很新,应该是最近才刻上去的。

这是陈忠留给她的线索?还是别的什么?

雪越下越大,细小的雪粒变成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很快,墙角的标记就被积雪覆盖,巷子里的脚印也渐渐模糊。

白练尘站在雪中,看着空荡荡的巷子,许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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