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握紧了拳头：“落鹰谷虽然险要，但若蛮族不惜代价强攻，守军压力会很大。而且，峡谷狭窄，不利于大军展开，守军的人数优势无法发挥。”

“沈听澜需要什么？”沈稷问。

白练尘拿起信纸，念出最后一段：“‘枢密院须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半月内有一批关键物资运抵前线：精铁箭簇五万支，浓缩金疮药三千瓶，烈性火油五百桶。此战关乎国运，不容有失。’”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精铁箭簇、浓缩伤药、烈性火油——这些都是守城战的关键物资。箭簇消耗量大，伤药能救回更多伤兵，火油可以焚烧攻城器械。但问题是，要在半个月内筹集并运抵前线，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大夏朝的军械制造，主要靠工部下属的军器监。但军器监的产能有限，而且秦桧一党把持着工部，肯定会从中作梗。就算能调拨，从京城到落鹰谷，陆路最快也要二十天，这还不算筹集物资的时间。

“半个月……”沈稷苦笑，“秦桧若知道这个期限，恐怕会故意拖延，让物资无法按时抵达。到时候，前线若败，他就可以把责任推给我们枢密院。”

白练尘没有说话。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冷风灌进来，带着雪的气息。远处，京城的街巷被白雪覆盖，屋顶、树梢、街道，一片洁白。但在这洁白之下，是暗流涌动的权斗，是迫在眉睫的战争，是无数人的生死。

她闭上眼睛。

脑海中，“星链”空间缓缓展开。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中央是一汪清澈的灵泉，泉眼汩汩涌出泉水。而在灵泉周围，整齐排列着无数货架——那是她前世作为特工时，从各个时代收集的物资。现代工业生产的精铁箭簇，比这个时代的箭簇更锋利、更坚固；浓缩的抗生素药粉，兑水后就是高效的伤药；还有从石油中提炼的烈性燃料，燃烧温度极高，足以融化钢铁。

这些物资，空间里都有。

而且，取之不尽。

但问题在于，如何解释这些物资的来源？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将它们混入正规调拨的物资中？如何确保运输途中不被秦桧的人发现异常？

她转过身，看向沈稷和卫青。

“物资，我来解决。”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沈稷和卫青都愣了一下。

“你解决？”沈稷皱眉，“白大人，这不是儿戏。五万支箭簇、三千瓶伤药、五百桶火油，这不是小数目。就算你能从民间采购，质量也未必达标，而且时间……”

“我有办法。”白练尘打断他，“但具体如何操作，请容我稍后细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运输——如何在半个月内，将这些物资安全运抵落鹰谷。”

卫青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从京城到北境的路线移动。

“陆路肯定来不及。”他道，“就算日夜兼程，押运大量物资，最快也要二十天。而且陆路关卡多，容易被秦党的人拦截检查。”

“走水路呢？”白练尘问。

“水路？”沈稷思索，“从京城出发，沿京杭运河北上，到黄河口转入黄河，再北上……但黄河冬季部分河段会结冰，行船困难。”

“不全是。”白练尘指着地图，“我们可以走运河到济南，然后转陆路，从济南到落鹰谷，这一段路况较好，快马加鞭，十天应该能到。加上水路的时间，总共十五天左右，刚好赶上。”

“但水路也有风险。”卫青道，“运河上漕帮势力复杂，而且秦桧在漕运衙门肯定有眼线。大批军械物资走水路，太显眼了。”

“所以需要伪装。”白练尘道，“我们可以将物资分装，混入普通的商船队中。箭簇可以伪装成铁器商货，伤药可以伪装成药材，火油……可以伪装成灯油。找几家可靠的商行合作，多付些运费，让他们帮忙运输。我们派精锐押运，混在商队的护卫里。”

沈稷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办法可行。京城有几家大商行，与枢密院有往来，信誉不错。我可以出面联系，以‘为前线将士采购御寒物资’的名义，组织一支商队北上。这样既合情合理，又能掩人耳目。”

“但时间还是很紧。”卫青道，“筹集物资、联系商行、组织船队、安排押运……这些都需要时间。”

“所以必须立刻行动。”白练尘道，“沈大人，请您负责联系商行和组织船队。卫青，你挑选南下查证的人手后，再从听风阁挑选三十名精锐，负责押运。我负责筹集物资，三日内备齐。”

沈稷看着她，目光中有担忧，也有信任。

“白大人，你确定能筹齐那些物资？”

“确定。”白练尘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请相信我。”

沈稷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那我们就分头行动。江南考察的事，我也会尽快安排，三日内让沈文轩带队出发。明暗双线，同时推进。”

卫青抱拳：“属下这就去挑选人手。”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然后各自离开书房。

白练尘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她走到床边，从枕下取出那枚“星链”项链。银色的链子，坠子是一颗深蓝色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她握紧项链，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那片虚空。

灵泉汩汩流淌，清澈的泉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周围的货架上，物资琳琅满目——现代工业的产物，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她走到标注“军械”的货架前，那里整齐码放着成箱的箭簇。箭镞是三棱形，带有血槽，材质是高碳钢，锋利程度远超这个时代的铁质箭镞。她估算了一下数量，五万支，需要五十个大木箱。

伤药在“医疗”货架。那是密封的铝箔包装，里面是白色的粉末——磺胺类抗生素，兑水后就是高效的抗菌药粉。三千瓶，每瓶一百克，需要三十个箱子。

火油在“化工”货架。那是从石油中提炼的轻质油，燃点低，燃烧温度高。五百桶，每桶五十升，需要专门的运输容器。

她睁开眼睛。

窗外，雪已经停了。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再下一场大雪。院子里，仆人们正在清扫积雪，扫帚刮过青石板的声音，沙沙作响。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开始列清单。

箭簇箱子的尺寸、重量；伤药箱子的包装要求；火油桶的密封性检查……每一项都要考虑周全，不能有任何疏漏。这些物资一旦运出，就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写了一会儿，她停下笔。

脑海中浮现出沈听澜的身影——那个年轻的帝王，此刻正站在落鹰谷的城墙上，望着北方蛮族的营帐。寒风凛冽，战旗猎猎，他的铠甲上结着冰霜，但他的眼神一定依然坚定。

她必须帮他。

不仅因为他是这个国家的皇帝，不仅因为前线将士的生死，更因为……他是沈听澜。那个在御书房里与她讨论强国之策的沈听澜，那个在雪夜里送她回府的沈听澜，那个信任她、支持她、将翻案希望寄托在她身上的沈听澜。

她收起清单，站起身。

该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