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会意,立刻挥手:“都出去,让白大人安静检查。”
工棚里很快只剩下白练尘一人。
她走到门口,确认外面的人都已经退到十步开外,这才转身回到那堆浸水的物资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握住颈间的“星链”。
意识沉入空间。
灵泉的流淌声在耳边响起,清澈而舒缓。她走到军械区,意念一动,二十箱崭新的精铁箭簇从货架上消失。几乎同时,工棚里那二十箱生锈的箭簇也消失了——它们被收进了空间的角落,等有机会再处理。
新旧物资完成了替换。
接下来是伤药。空间里的磺胺粉末是铝箔包装,防水防潮。她取出十五箱,替换掉那些浸水的陶瓶。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但她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连续调用大量物资,精神力的消耗比想象中更大。
她喘了口气,擦掉额头的汗,然后走到那些完好的物资堆前。这些都是要紧急送往前线的核心物资——剩下的三十箱箭簇、二十箱伤药,还有十桶火油。她意念再动,这些箱子一箱接一箱消失在工棚里,被收进了空间。
做完这一切,她感到一阵眩晕。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扶住旁边的木柱,粗糙的木刺扎进掌心,刺痛感让她勉强保持清醒。
不能倒下,还有事要做。
她咬紧牙关,从空间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空木箱——这些箱子外观和装物资的一模一样,但里面是空的。她把它们堆在原来放核心物资的位置,然后盖上油布。
看起来,物资还在。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出工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给河面镀上一层金红色,波光粼粼,晃得人眼花。卫青迎上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吃了一惊:“白大人,您……”
“我没事。”白练尘摆摆手,压低声音,“听着,我已经把还能用的物资都检查过了,做了标记。那些浸水的,我已经‘处理’掉了。”
卫青瞳孔一缩,但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您要带走的是……”
“我已经带走了。”白练尘打断他,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现在看到的工棚里的箱子,大部分是空的。你继续留在这里修船,做足样子,至少要再停留两天。我会带十个人,押送‘物资’改走陆路,星夜兼程赶往前线。”
卫青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明白。但您怎么带走?马车还没……”
“我有办法。”白练尘从怀中取出一张简易地图,在夕阳下展开,“你看,从这里往西三十里,有一条山路,虽然难走,但能绕过所有城镇,直接插向落鹰谷方向。我会走这条路。你派十个人给我,要最好的骑手,最忠诚的士兵。”
“我亲自挑人。”卫青转身就要走。
“等等。”白练尘叫住他,“还有一件事——对岸芦苇荡里有人监视,可能是秦府的家丁。你派人装作无意地惊动他们,让他们看到‘物资’被装上马车运走的假象。马车往南走,走官道,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声东击西。”卫青眼睛一亮,“高明。”
“去吧,动作要快,天黑前我们必须出发。”
卫青匆匆离去。白练尘走到河边,蹲下身,掬起一捧冰冷的河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她精神一振,眩晕感稍稍退去。她看着河面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苍白而疲惫,但眼睛依然明亮。
天色完全黑下来时,十名骑兵已经整装待发。卫青挑选的都是听风阁的好手,个个精悍,沉默寡言。白练尘翻身上马,看了一眼工棚方向——那里,几辆马车已经装满了“空箱子”,正缓缓驶上往南的官道。马车周围火把通明,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
对岸的芦苇荡里,果然有几条黑影悄悄跟了上去。
“走。”白练尘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冲向西方那条隐秘的山路。
十骑如幽灵般没入黑暗。
山路崎岖,月光被茂密的树枝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马蹄踩在落叶和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夜风穿过山林,带来松针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湿气息,偶尔有夜枭的叫声从远处传来,凄厉而悠长。
白练尘跑在最前面,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勉强看清前方的路。马匹喘着粗气,喷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她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队伍,十个人,十匹马,在狭窄的山路上拉成一条线。
跑了大约一个时辰,山路渐渐平缓,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月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照亮了谷地中央一条浅浅的小溪,溪水潺潺流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白练尘勒住马,举起手:“休息一刻钟,饮马。”
骑兵们纷纷下马,牵着马匹到溪边喝水。马匹低头饮水,舌头卷起溪水发出哗啦的声响。士兵们趁机检查马具,整理装备,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还有皮甲摩擦的窸窣声。
白练尘蹲在溪边,掬水喝了几口。溪水冰冷刺骨,带着山泉特有的清甜。她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疲惫的大脑清醒了一些。她抬起头,看向来路——山路蜿蜒,隐没在黑暗的树林中,一片寂静。
太安静了。
她忽然皱起眉。山林之夜不该这么安静,连虫鸣都没有。她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月光下的谷地一览无余,除了他们和那条小溪,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大人?”一名骑兵注意到她的异常,低声问。
白练尘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调动起特工时期训练出的感知能力。风声,水声,马匹的响鼻声,士兵的呼吸声……然后,她听到了——很轻微,几乎被溪水声掩盖,但确实存在。
那是马蹄踩在松软落叶上的声音。
从他们来的方向。
而且不止一匹马。
她猛地睁开眼睛,低喝道:“上马!有尾巴!”
十名骑兵反应极快,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已经翻身上马。马匹被突然的动作惊动,不安地踏着步子。白练尘一拉缰绳,调转马头,看向来路。
月光下,山路入口处的树林阴影里,缓缓走出了十几骑。
那些人全部穿着深色劲装,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马匹也是深色,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们走得不快,但队形散而不乱,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最前面的一人,手里提着一把长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白练尘的心沉了下去。
这些人不是秦府的家丁。家丁没有这样的气势,没有这样训练有素的队形。他们是专业的杀手,而且显然已经跟了他们很久,直到这片开阔地才现身——因为这里,无处可藏。
“大人,怎么办?”身后的骑兵低声问,声音里带着紧张。
白练尘的手缓缓摸向腰间的刀柄,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她的目光扫过对方的人数——至少十五骑,比他们多。而且对方以逸待劳,他们却已经奔波了一整天。
“冲过去。”她低声说,声音冷静得可怕,“不要恋战,目标是突围。跟紧我,别掉队。”
她深吸一口气,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十骑紧随其后。
而对面的杀手,也同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