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常服,脸上带着连夜处理政务的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他的目光先扫过床上的白练尘,确认她状态稳定,这才转向卫青和容姨。
“卫统领辛苦了。”沈稷的声音平稳,“江南之行,可有收获?”
卫青躬身行礼,然后从怀中重新取出油布包,在桌上展开。他将刚才对容姨说的话,又向沈稷汇报了一遍,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沈稷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当听到秦桧一党向蛮族出售粮食和生铁时,他的拳头握紧了,指节泛白。当看到那枚刻着“秦”字的铜钱时,他的眼睛里闪过冰冷的杀意。
“好一个秦桧。”沈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好一个国之蛀虫。”
他拿起那卷竹简,一页页仔细看着。晨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侧影勾勒得棱角分明。那些名字、那些数字、那些触目惊心的交易记录,在他眼中一一闪过。
“这些证据,暂时不能公开。”沈稷最终说,将竹简小心卷好,“前线战事正紧,京城不能乱。秦桧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六部,一旦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卫青点头:“属下也是这么想的。”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沈稷的目光落在那些泛黄的纸张上,“李四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在城外的一个安全据点,由我的人看守。”卫青说,“他很配合,愿意随时出面作证。”
“保护好他。”沈稷说,“他是关键证人,不能有任何闪失。”
他顿了顿,看向床上的白练尘。
“白姑娘的情况如何?”
容姨连忙回答:“高热已经退了,呼吸也平稳了,但……还没有醒。”
沈稷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白练尘苍白的脸。他的目光很复杂,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种更深沉的情绪。
“陛下那边,我已经派人送去了密报。”沈稷轻声说,“只说了白姑娘劳累过度,需要休养,没有提昏迷的事。前线战事吃紧,不能让陛下分心。”
容姨点头:“多谢大人周全。”
沈稷的目光落在枕边的玉佩上。他伸出手,指尖在玉佩上方停顿了一下,最终没有触碰。
“这枚玉佩……”他低声问。
卫青将李四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沈稷沉默了很久。
“如果白姑娘真的是白将军的女儿……”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那这一切,就不仅仅是巧合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房间,将每一个角落都染上温暖的金色。但房间里的三个人,心中都笼罩着一层阴影——关于十五年前的冤案,关于当朝的腐败,关于一个女子扑朔迷离的身世。
卫青重新将证据收好,油布包塞回怀中。那些泛黄的纸张、那枚特殊的铜钱、那卷细小的竹简,都将成为未来某一天,刺向敌人心脏的利刃。
“容姨,”沈稷转向她,“白姑娘就拜托您照顾了。需要什么药材、什么补品,尽管开口,我会让人送来。”
“多谢大人。”容姨躬身行礼。
沈稷又看向卫青:“卫统领,你也辛苦了。先去休息吧,江南的事,我们晚些时候再详细商议。”
卫青点头,正要离开,床榻上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
三个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容姨第一个扑到床边。白练尘的睫毛在剧烈颤动,眉头微微皱起,嘴唇轻轻开合,发出模糊的音节。
“姑娘?姑娘?”容姨的声音带着颤抖。
白练尘的手指动了动,无意识地握紧了被褥。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冷……”她喃喃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容姨连忙拉过被子,小心地盖好。她的手触碰到白练尘的手,发现姑娘的手心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卫青和沈稷也围了过来。三个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白练尘的脸,屏住呼吸,等待着下一个变化。
白练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的头在枕头上轻轻转动,嘴唇不断开合,说着断断续续的呓语。
“父亲……不要……母亲……玉佩……”
容姨的心猛地一跳。她看向枕边那枚白玉佩,玉佩在晨光中静静躺着,泛着温润的光泽。
白练尘的手突然抬起,在空中胡乱抓握。她的手指碰到了玉佩,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紧紧握住了它。
白玉佩被她握在手心,那个“白”字贴着她的皮肤。
时间仿佛凝固了。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将床榻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白练尘握着玉佩,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她的眉头舒展开,脸上的痛苦表情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宁的、近乎沉睡的平静。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滴在枕巾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容姨用手帕轻轻擦去那滴泪,手指颤抖得厉害。
卫青和沈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复杂情绪。
这枚玉佩,真的能唤醒她吗?
这个女子,真的和白起风将军有着血脉联系吗?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当她醒来,面对这一切真相时,又该如何自处?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晨光在静静流淌,将每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